自那日謝征坦白身份離去,知味居里的日子,便帶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感前行。樊長玉照舊忙前忙後,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軟;沈知微則安坐在櫃檯旁,偶爾抬手輕扶腰側,步履間比往日慢了些許,卻依舊從容打理著帳目。
天剛蒙蒙亮,樊長玉便早早起了身,輕手輕腳收拾好後廚,又將店門前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生怕沈知微太過操勞。
距生產只剩一個多月,沈知微的孕肚已高高隆起,將素色襦裙撐得飽滿,行動時需微微扶著腰,每一步都透著即將為人母的慎重。樊長玉看在眼裡,每日裡更是多了幾分照料,掃店時特意繞開門口的積水,備餐時也會悄悄多盛一碗溫熱的滋補湯,放在沈知微手邊的案上。
沈知微端著空碗走出來,見她忙前忙後,笑著搖了搖頭:「長玉,慢些做,不急這一時。」
「姐姐,慢些,地上滑。」樊長玉見沈知微扶著走過來,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人穩穩攙住。
沈知微笑著點頭,指尖輕觸隆起的孕肚,眼底滿是溫柔:「不妨事,就是身子沉了些,總覺得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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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已有客人上門,樊長玉手腳麻利地端茶上菜,沈知微則在櫃檯後照管帳目,二人配合默契,小店雖不大,卻滿是暖意。
臨近晌午,店裡來了幾個面露兇相的漢子,進門便拍著桌子叫嚷,言語粗鄙,還故意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地。
「這什麼破茶,也敢拿出來賣?趕緊把掌柜的叫出來,賠我們銀子!」為首的漢子斜著眼,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知微身上打量,滿是挑釁。
沈知微臉色微白,卻依舊強作鎮定,剛要開口,樊長玉立刻快步擋在她身前,挺直了脊背,眼神冷冽地盯著那幾個漢子,沒有半分懼色。
「茶是店裡的好茶,錢也是明碼標價,你們故意鬧事,是什麼意思?」樊長玉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伸手將沈知微往身後護了護,「有什麼事沖我來,不許為難我姐姐!」
「喲,這小丫頭片子還挺橫。」漢子嗤笑一聲,伸手便要去推樊長玉,「我就為難她了,你能怎麼樣?」
就在此時,店門外忽然走進三個身著素衣、身形挺拔的護衛,神色冷峻,徑直走到那幾個鬧事漢子面前,不由分說便將人架住,力道極大,直接將人拖到門外,沒片刻就傳來地痞的哀嚎,隨後便沒了聲響,連半點鬧事的痕跡都沒留下。
樊長玉攥緊拳頭,警惕地看向門外,護衛已然轉身離開。
「姑娘不必緊張,」只留為首的男子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卻不近身,「奉令護著二位,暗中守著,不會露面,更不會打擾二位的安穩。」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用錦緞裹著的小食盒,輕輕放在櫃角,「這是補身子的,每日都會按時送過來,二位只管安心。」
放下東西,便轉身悄無聲息退了出去,連腳步都放得極輕,沒驚動隔壁街坊的半點動靜。
沈知微望著那盒還冒著熱氣的滋補品,又看向店門外的方向,走到樊長玉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手,眼底滿是瞭然:「是謝征的人。」
樊長玉心頭一震,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店外,陽光斜斜灑在青石板上,空無一人,卻能隱約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默默落在這方小小的知味居里。
她哪裡知道,自那日離開後,謝征便從未真正走遠。他雖忙於追查瑾州舊案的線索,卻始終放心不下她,特意安排了親信護衛,守在知味居附近,暗中護她周全,不讓任何人驚擾她與沈知微的安穩。
謝征就站在街巷拐角的隱蔽處,一身素布長衫,斂去所有鋒芒,遠遠望著知味居的方向,將方才店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樊長玉不顧一切擋在沈知微身前,拼盡全力守護自己在意之人,心頭既心疼又動容。這個姑娘,有著最堅韌的性子,知恩圖報,赤誠善良。
他看著樊長玉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瓷片,看著沈知微在一旁幫忙,二人相互扶持,眉眼間滿是信任,謝征的眼底,漸漸泛起一絲溫柔。
長玉護著沈知微,是念及恩情,珍惜安穩;而他護著長玉,是源於心底的深情,是歷經小鎮屠村的恐懼後,再也不想失去的執念。
樊長玉收拾好碎瓷片,直起身,再次望向街角,陽光刺眼,卻依舊空無一人。她攥了攥手心,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愈發濃烈,有怨,有惑,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樊長玉回身扶著沈知微躺下,仔細掖好被角,又把溫熱的茶水遞到她手邊,動作輕柔細緻。她雖嘴上不提謝征,可心裡明白,那些悄無聲息的庇護,全是因他而來。
她守著孕中的沈知微,護著這三個月得來的難得溫情;他守著她,在看不見的地方,擋去所有風雨,絕不再讓她孤身一人,絕不再讓當年小鎮的悲劇重演。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沈知微隆起的孕肚上,落在沈知微安然的睡顏上,也落在樊長玉忙碌的身影上。店外的暗影里,那道挺拔的身姿始終未動,這小小的知味居里,長玉守著知微,護著她腹中的新生命;謝征守著長玉,也守著知微,在看不見的角落裡,做她們最堅實的後盾。
一明一暗,兩兩相護,歲月雖有波瀾,卻因這份守護,滿是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