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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查父舊案,武安侯入臨安

  暮春的臨安,煙雨朦朧,青石板路被細雨浸潤得油亮,烏篷船搖著櫓槳,在秦淮河支流的水面上劃出淺淺漣漪,滿城都裹著軟糯的江南煙火氣,與京城的肅穆森嚴、北地的蒼涼凜冽,全然是兩個世界。

  一艘不起眼的青布篷船,悄無聲息地停靠在臨安城郊的碼頭,一身素色錦衫的男子,攜著一名身形幹練的親衛,緩步踏上碼頭的石階。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周身氣質溫潤,卻難掩骨子裡的凌厲。

  低調得如同尋常游商。對外,他是往來南北的「謝掌柜」,可褪去這層偽裝,他是大胤手握重兵、年紀輕輕便受封武安侯的謝征,是十年前瑾州捐軀的謝老將軍獨子,亦是抱著一腔執念,追查陳年血案的尋真相之人。

  「侯爺,城郊客棧已安排妥當,地處僻靜巷弄,離城內舊檔鋪、早年北方移民聚居的街巷都近,方便您暗中查探,絕不會暴露身份。」謝平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碼頭往來的人流,語氣恭謹。

  謝征微微頷首,指尖始終揣在袖中,緊緊摩挲著一枚青銅虎符。虎符半舊,紋路斑駁,邊緣被十年光陰摩挲得光滑溫潤,上面刻著的「謝」字依舊清晰,這是父親謝老將軍的隨身兵符,是他臨終前留給自己的唯一念想,也是他追查瑾州舊案的核心證物。

  十年了,這段沉埋的過往,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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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他與齊旻皆是八歲稚童,都在京城的深宮侯府里,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他是侯府世子,齊旻是皇長孫,承德太子的兒子,兩人一同在御書房伴讀,一同在宮苑裡追蝶嬉鬧,是無話不談、形影不離的摯友。彼時邊境不寧,瑾州告急,承德太子協同謝征的父親謝將軍,領命率軍奔赴瑾州鎮守,兩個孩童還在京城日日盼著父親凱旋。

  誰也沒料到,瑾州一戰,成了徹頭徹尾的陰謀。長信王與朝中權臣勾結,暗中扣押援軍、截留糧草,故意拖延救援,致使太子與謝老將軍率孤軍奮戰,最終雙雙戰死沙場,瑾州血流成河。

  遠在京城的他們,尚且不懂朝堂詭譎、戰場兇險,只先等來了父親們戰死的噩耗,緊接著,又一場驚天大火,吞噬了東宮太子府。

  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紅了京城的天,事後宮中人都說,太子妃娘娘痛失夫君,絕望之下縱火自焚,連帶著嫡孫齊旻,也一同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八歲的謝征,在侯府的靈堂里,哭著不肯相信齊旻死了。他總覺得,那場大火來得蹊蹺,東宮守衛森嚴,怎會毫無徵兆燃起大火,又怎會恰好讓太子妃與齊旻雙雙殞命?可朝野上下都定論太子府滿門罹難,長信王藉機把持朝政,年幼的他無權無勢,即便滿心疑慮,也無從查起,只能將這份懷疑與悲痛,深深埋在心底,默認了摯友已逝的事實。

  十年間,他忍辱負重,在軍中摸爬滾打,憑一己之力立下赫赫戰功,年紀輕輕受封武安侯,手握兵權,終於有了追查真相的資本。他翻遍當年的舊檔,尋遍父親的舊部,線索零零碎碎,卻始終指向長信王,也越發讓他確信,瑾州血案與東宮大火,絕非偶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半年前,他遭遇刺客追殺,險些喪命,僥倖逃生後,從刺客的密函碎片中,尋到了「瑾州舊部」「江南隱匿」的蛛絲馬跡。這讓他塵封十年的疑慮徹底翻湧,他斷定,當年的知情人,或是關鍵線索,定然藏在江南臨安。

  他安頓好軍中事務,他隱瞞武安侯身份,只帶了幾名心腹親衛,喬裝南下,直奔臨安。只為查清三件事:父親與承德太子戰死的真相,長信王當年的罪證,還有……摯友齊旻,是否真的葬身火海。

  他從未想過,齊旻還活著,更想不到,那個他以為早已離世的好友,正以另一種慘烈的方式,在仇人身邊隱忍求生。

  「入城後,先查城內舊檔鋪,重點找十年前東宮失火、瑾州戰事相關的民間記載,再尋訪當年從京城逃難來臨安的老人,切記,不可聲張,一切暗中進行。」謝征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袖中的虎符,被他攥得更緊。

  「屬下明白!」謝平連忙應聲,心中清楚,侯爺此次南下,事關重大,若是身份暴露,不僅查案會受阻,還可能引來當年幕後黑手的滅口,不得不慎之又慎。

  兩人踏著濕滑的青石板路,緩緩走入臨安城的煙雨之中。街邊煙火繚繞,人聲喧鬧,可謝征的心頭,只有十年前的噩耗與大火,還有那份揮之不去的疑慮。他不知道,這場臨安查案之旅,會讓他重逢舊愛,更會讓他揭開那場狸貓換太子的驚天秘辛,與他思念了十年、以為陰陽兩隔的摯友,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