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臨安城南臨河的小鋪子裡,沈知微已經系上粗布圍裙,在後廚忙開了。沒有鞭炮聲響,沒有賓客道賀,她只是親手把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掛在門楣,「知味居」三個字寫得溫婉,透著低調的煙火氣,就算是正式開張了。
後廚的灶台燒得溫熱,鐵鍋里熬著米湯,沈知微蹲在案板前,把提前泡好的糯米淘洗乾淨,又將桂花細細篩過,準備做江南人愛吃的桂花糖糕。她動作輕柔,卻格外利落,指尖沾著米粉,時不時抬手拂開垂落的髮絲,小腹還未顯懷,只是偶爾起身時會輕輕扶一下腰,動作緩上幾分。
「姑娘,您這是要開吃食鋪子?」隔壁賣針線的張嬸路過門口,見裡頭亮著燈,探進頭來笑著問。
沈知微連忙擦了擦手,迎到門邊,語氣溫和:「是啊張嬸,開個小鋪子,賣些家常點心湯水,討口生活。」
「瞧著乾淨,姑娘一看就是細心人。」張嬸往裡頭瞅了瞅,見桌椅擦得鋥亮,地面掃得一塵不染,連連點頭,「咱們這巷子裡,就缺一口順口的熱乎飯,你這店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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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淺淺一笑,遞過一塊剛蒸好的試吃糯米糕:「張嬸嘗嘗,要是合口味,日後常來。」
張嬸接過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軟糯不粘牙,甜度正好,比街口糕餅店的還好吃!我待會兒就跟街坊們說,讓大家都來捧場。」
說著便拿著糕餅喜滋滋地走了,沈知微回身繼續忙活,把菜單上的菜式一一備料。
她守在灶台前,先熬上鯽魚湯,活蹦亂跳的鯽魚處理乾淨,煎至兩面金黃,倒入沸水大火煮開,湯色慢慢熬成奶白,撇去浮沫,丟入幾片薑片去腥,火候調得極小,慢慢燉著。又起鍋炒紅燒豆腐,油溫燒熱,豆腐塊下鍋煎得金黃,淋上醬汁,小火燜煮,香氣很快飄出鋪子,散在巷子裡。
不多時,有早起趕工的船夫路過,聞著香味停下腳步,撓撓頭問:「老闆娘,你這賣的啥?聞著怪香的,有便宜管飽的吃食不?」
「有的大哥。」沈知微擦了擦手迎出來,指著貼在牆邊的簡易菜單,「有小餛飩、糯米糕,還有熱湯,小餛飩一文錢一碗,糕餅兩文錢一塊,湯品按碗算,都是平價的。」
船夫看了看菜單,咧嘴一笑:「行,給我來一碗小餛飩,再加一塊桂花糖糕,趕早工,就愛這口熱乎的。」
「好嘞,您稍等。」沈知微轉身進後廚,快速包好小餛飩,下入沸騰的骨湯里,撒上蔥花蝦皮,很快端了出來,又把剛切好的糖糕裝好,放在桌上。
船夫大口吃著,餛飩皮薄餡大,湯頭鮮濃,糖糕香甜軟糯,吃得滿頭大汗,連連誇讚:「好吃!比我在碼頭吃的順口多了,分量也足,日後我天天來!」
沈知微坐在一旁,輕聲問:「大哥覺得鹹淡合適嗎?要是口味重了或是淡了,您跟我說,我下次調整。」
「剛好剛好,就這口味,最對咱們老百姓的胃口。」船夫擺擺手,吃完放下銀錢,心滿意足地走了。
一上午的時間,陸陸續續有街坊、小販、趕路的客商進來,沈知微忙前忙後,一邊招呼客人,一邊記著客人的口味。有老人說糖糕太甜,她便記下來,下次少放糖;有書生愛吃清淡的,她便把菌菇雞湯熬得更清鮮;有干力氣活的漢子要飽腹,她便給小餛飩多添些餡。
沒有喧鬧的場面,只有細碎的交談和碗筷碰撞的聲響,沈知微偶爾歇下來,看著客人吃得滿足的模樣,嘴角便漾起笑意。她在後廚反覆試菜,每一道湯的火候,每一道菜的鹹淡,都細細琢磨,把食材搭配記在心裡,只想著做出最貼合臨安百姓口味的家常味。
日頭漸漸升高,鋪子前的人多了起來,張嬸也帶著幾個街坊過來,大家嘗了點心和湯品,都讚不絕口,紛紛說要常來。沈知微笑著應下,手裡的活計不停,蒸籠里的糖糕一籠接一籠蒸出,湯鍋始終溫著,熱氣裊裊,裹著飯菜香,把小小的知味居,烘得格外溫暖。
她從不多言,只是用心做好每一道菜,用心招呼每一位客人,低調開張,卻憑著一口家常暖味,慢慢在城南的巷子裡,紮下了第一根根。
每日天不亮,就有客人等在門口,就為一口剛出鍋的熱餛飩和桂花糖糕。沈知微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後廚灶台前一刻不停,前廳招呼客人、收拾碗筷、算帳收錢,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這日清晨,老船夫王大哥早早趕來,一進門就喊:「老闆娘,還是老樣子,一碗小餛飩,多加蝦皮!」
「好嘞王大哥,馬上就好。」沈知微從後廚探出頭,手裡還揉著面,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和。
王大哥看著她忙得額頭冒汗,忍不住說:「老闆娘,你一個人也太辛苦了,這鋪子生意這麼好,不請個人搭把手可不行,你看你都累瘦了。」
沈知微端出餛飩放在他面前,笑了笑:「是有些忙不過來,只是一時沒找到合適的人,先湊合著。」
「咱們街坊鄰居要是有能幫忙的,你儘管說,別自己硬扛著。」旁邊坐著的張嬸也搭話,「我家侄女倒是閒不住,就是手腳毛躁,怕幫不上你,你要是不嫌棄,我讓她來給你打打下手?」
沈知微連忙道謝:「多謝張嬸好意,只是我這鋪子小,怕委屈了姑娘,我再想想辦法。」
說話間,客人越來越多,四張木桌很快坐滿,還有人站在門口等著,有人笑著說:「老闆娘,你這鋪子太小了,要是再大些,我們也不用站著吃了。」
「是啊,每次來都沒位置,要是能多幾張桌子就好了。」另一位書生模樣的客人也附和道。
沈知微看著滿座的客人,心裡也動了念頭。她拿出這幾日攢下的碎銀,算了算,足夠把隔壁閒置的小隔間租下來,打通之後,就能多擺幾張桌子,也能讓自己輕鬆些。
當下她便找了隔間的房主,談好租金,次日就找了工匠簡單打通牆壁,把兩間鋪子連在一起,又添了六張方桌,幾條長凳,後廚也擴出一小塊地方,擺上額外的灶台和蒸籠。收拾妥當後,知味居一下子寬敞了不少,再也不用讓客人站著等候。
擴店之後,沈知微依舊守著那幾樣家常菜單,不添花哨菜式,只是把每一道菜都做得更精細。每日天不亮,她就去集市採買新鮮食材,鯽魚要活的,菌菇要鮮嫩的,筍乾是提前曬好的,雞腿選大小均勻的,從不買隔夜菜。
採買回來,她便一頭扎進後廚,先把蘿蔔牛腩湯燉上,牛腩焯水後和蘿蔔一起慢燉,燉得軟爛入味,湯汁濃郁;再鹵上雞腿,滷料用的是家常香料,滷好的雞腿色澤紅亮,香而不膩;清蒸小鱸魚現殺現蒸,淋上簡單的豉油,鮮嫩無腥。
有常客進門,不用開口,沈知微就知道他們的口味:「李叔,今天還是筍乾肉片,少放辣椒對吧?」
「對,還是老闆娘記性好。」李叔笑著坐下,「你這筍乾肉片最下飯,我家孩子天天吵著要吃。」
「那我多給您盛些筍乾。」沈知微說著,轉身進後廚炒菜,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肉片滑嫩,筍乾鮮香。
還有書生們結伴而來,點一份菌菇雞湯,一碟紅燒豆腐,兩碗糯米糕,邊吃邊聊:「這雞湯清鮮,喝著暖胃,最適合讀書累了補身子。」
「是啊,比酒樓里的濃湯清爽,吃著舒服。」
沈知微偶爾會端著新做的點心過去,輕聲問:「諸位公子嘗嘗這新蒸的桂花糖糕,要是覺得甜了,我下次改改。」
書生們嘗過,紛紛點頭:「剛好,甜而不膩,帶著桂花香氣,老闆娘手藝真好。」
生意越來越好,沈知微雖依舊忙碌,卻不再像之前那般狼狽。她依舊每日反覆試菜,調整菜品口味,把客人的建議一一記在心裡,湯品的燉煮時間,素菜的翻炒火候,葷菜的調味鹹淡,都精益求精。
街坊鄰里見她實在,手藝又好,都願意來光顧,甚至有人特意從城東繞路過來,就為吃一口知味居的家常菜。沈知微待人始終謙和,客人多給銀錢,她必定找回;忘帶銀錢的,她也笑著說下次再給;老人孩子來,她總會多給一塊點心,或是盛一碗熱湯。
不過半月時間,知味居從一間小小的鋪面,變成了城南家喻戶曉的家常小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