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想毀掉的人，是沈墨。
方子柒正準備讓吳林繼續追查，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人是方老爺子。
這個時間，國內已經是深夜。
方子柒接通電話，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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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出什麼事了？」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老人低沉的聲音。
「沈天橋的案子，關鍵證人出現了。」
方子柒猛地坐直身體。
「什麼證人？」
「電話里不方便說。對方目前不肯接觸其他人，只願意和方家的人談。」
方老爺子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你立刻回來，越快越好。遲了，人可能就沒了。」
最後幾個字，讓方子柒心頭狠狠一沉。
當年桐城大廈事故發生後，所有證據都指向沈天橋。
可這些年來，方老爺子始終沒有停止暗中調查。
五年前，老爺子便告訴過他，沈天橋很可能不是幕後真兇。只是相關證據早已被銷毀，知情者要麼失蹤，要麼拒絕開口，調查始終沒有實質進展。
如今終於出現關鍵證人，方子柒絕不能錯過。
「我馬上訂機票。」
掛斷電話後，他迅速聯繫吳林。
「訂最近一班回國的航班。」
吳林有些意外。
「方總，濱海智慧城這邊怎麼辦？」
「修正方案已經通過，剩下的事情按流程推進。東勝關聯公司的資金流繼續查，有結果直接發給我。」
「明白。」
安排完工作，方子柒卻沒有立刻收拾行李。
他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心中第一次對回國生出抗拒。
過去的幾天裡，他每天接送孩子放學，陪他們吃飯，處理那些在他看來比公司決策還要困難的幼兒園作業。
悠寶已經願意當著同學的面叫他爸爸。
萱寶也開始習慣趴在他懷裡撒嬌。
他剛剛走進兩個孩子的生活，如今卻又要離開。
即便只是短暫離開，方子柒依舊擔心孩子會覺得，他又一次拋下了他們。
傍晚，方子柒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萱寶看見他，立刻張開手臂跑了過來。
「爸爸，抱！」
這一次，她連「試用」兩個字都忘了加。
方子柒俯身將女兒抱起，另一隻手接過悠寶的書包。
悠寶敏銳地察覺出他的情緒。
「你今天不高興？」
「沒有。」
「媽媽說，大人說沒有的時候，通常就是有。」
方子柒腳步微頓。
這句話實在很像沈墨。
回到家，沈墨已經提前下班。
看見方子柒進門，她將手中的文件放下。
「項目那邊還有問題？」
「不是項目。」
方子柒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我明天要回國。」
客廳里的聲音驟然消失。
萱寶原本還摟著他的脖子，聽到這句話，小手一點點鬆開。
悠寶也愣了幾秒，隨即板起小臉。
「那你以後不用來接我們了？」
「我只是回去處理事情，處理完就回來。」
「你不是一直住在華國嗎？」
悠寶盯著他。
「這次回去以後，你是不是就不來了？」
方子柒蹲下身，認真看著兒子。
「我答應過你們，只要你們願意讓我來，我就不會再缺席。」
「可你現在就要缺席。」
悠寶語氣倔強。
「媽媽說過，做不到的事情不能隨便答應。」
「悠寶。」
沈墨想要制止，方子柒卻抬手攔住了她。
「他說得沒錯。」
方子柒沒有迴避。
「這一次確實是我失約。但國內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須親自回去處理。」
萱寶小聲問道：「比萱寶和哥哥還重要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麼還要走？」
面對女兒的問題，方子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件事關係到沈墨的父親，也關係到兩家糾纏多年的恩怨。
可兩個孩子年紀太小，還不應該知道這些。
沈墨走到孩子身邊，輕聲說道：「爸爸不是不要你們。大人有必須承擔的責任，就像媽媽有時候也會因為工作不能陪你們。」
萱寶低著腦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悠寶卻冷哼了一聲。
「走就走，反正以前沒有爸爸，我們也過得很好。」
「對。」
萱寶吸了吸鼻子，跟著哥哥說道：「他走了，就沒人把萱寶的辮子扎得醜醜的了。」
方子柒看著兩個孩子故作無所謂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晚飯後，他陪孩子完成作業，直到兄妹二人睡下才起身離開。
沈墨將他送到門外。
「什麼時候的航班？」
「明早七點。」
「這麼急？」
「老爺子只說關鍵證人出現了，具體情況要等我回去才知道。」
沈墨動作一頓。
「誰的案子？」
方子柒沒有隱瞞。
「你父親。」
沈墨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方子柒將老爺子在電話里說的內容簡單轉述了一遍。
「爺爺懷疑那名證人已經被人盯上，所以讓我儘快趕回去。」
「關鍵證人是誰？」
「暫時不清楚。」
「他知道我父親當年發生了什麼？」
「應該知道一部分。」
沈墨下意識攥緊手指。
五年前，她因為父輩舊案與方子柒徹底決裂。
她始終不願相信父親會授意違規施工，更不相信父親會因為畏罪跳樓。
可這麼多年過去，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即便她到了國外，依舊沒能替父親找到半點翻案的證據。
現在，那個幾乎已經被埋進塵埃里的真相，終於又露出了一絲縫隙。
「有消息以後，告訴我。」
「我會。」
方子柒停頓片刻，低聲說道：「沈墨，這一次，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會查到底。」
沈墨看著他，最終只是輕輕點頭。
當天深夜，方子柒回到酒店整理行李。
另一邊，悠寶悄悄睜開眼睛。
他推了推身旁的妹妹。
「萱寶，起來。」
萱寶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哥哥，天還沒有亮。」
「壞爸爸明天要走了。」
「他已經不是壞爸爸了。」
萱寶下意識反駁，隨即癟了癟嘴。
「可是爸爸真的要走。」
悠寶從床頭櫃裡拿出兩張照片。
一張是他們在親子運動會上拍的合照，另一張則是萱寶拿著獎牌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單人照。
「我們把照片給他。」
「為什麼？」
「免得他回去以後把我們忘了。」
「爸爸不會忘記我們的。」
萱寶嘴上這麼說，還是乖乖從床上爬起來。
兄妹二人光著腳走出房間，偷偷翻出方子柒白天暫放在客廳的行李箱。
悠寶將兩張照片塞進襯衫中間，又仔細蓋好。
萱寶想了想，摘下手腕上的彩色皮筋，一同放了進去。
「這樣爸爸看見皮筋，就知道要回來給萱寶扎頭髮。」
悠寶一本正經地點頭。
「如果他不回來，就扣一百分。」
清晨五點半，方子柒來到沈墨家門口。
他本不想打擾孩子休息，只打算拿走行李便離開。
可房門剛打開，兩道小小的身影便站在了客廳里。
悠寶和萱寶顯然早已醒來。
萱寶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悠寶依舊板著臉，手指卻緊緊攥住衣角。
「不是說不用送嗎？」方子柒蹲下問道。
「我們沒有送你。」
悠寶嘴硬道：「我們只是起得早。」
萱寶卻忍不住撲進方子柒懷裡。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方子柒身體驟然僵住。
這不是運動會上的脫口而出，也不是萱寶一時忘記加上試用兩個字。
她是真真正正地叫了他一聲爸爸。
方子柒收緊手臂，將女兒抱在懷裡。
「很快。」
「很快是幾天？」
「我現在不能確定。」
萱寶眼淚掉了下來。
「那你還會回來嗎？」
「會。」
悠寶站在旁邊沉默許久，終於低聲說道：「爸爸，你別騙我們。」
方子柒猛地抬頭。
悠寶別過臉，不肯與他對視。
可那一聲爸爸，他聽得清清楚楚。
方子柒眼眶瞬間泛紅。
他伸出手，將兒子也拉進懷裡。
「我答應你們，一定回來。」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脖子。
直到司機打來電話催促，方子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們。
走出房門前，他看向沈墨。
「和我一起回去吧。」
沈墨神色微變。
「什麼？」
「帶著悠寶、萱寶一起回國。」
方子柒聲音認真。
「你父親的案子出現了關鍵證人。只要還有一絲機會，我都會幫他洗清冤屈。」
沈墨望著他，心中劇烈動搖。
可她很快便想起五年前那些爭吵與傷害。
真相尚未查明，幕後之人也可能仍在暗處。
她可以冒險，卻不能讓兩個孩子跟著自己捲入方家的恩怨。
「我不回去。」
方子柒眼底的期待一點點暗了下去。
「你不想知道真相？」
「想。」
沈墨直視著他。
「但我不會拿孩子的安全去賭。你先查，等證據足夠，我自然會面對。」
方子柒沉默片刻，沒有勉強。
「好。」
他轉身走向電梯，卻在電梯門即將關閉時重新看向沈墨。
「等我回來。」
沈墨沒有回應。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兩人的視線徹底隔斷。
數小時後，飛機衝上雲層。
方子柒打開行李箱準備取文件，兩張照片卻從襯衫間滑落出來。
照片背後，是悠寶歪歪扭扭寫下的一行字。
「爸爸，不許忘記回來。」
方子柒捏緊照片，眼眶再次泛紅。
可就在這時，方老爺子的消息發了過來。
內容只有短短一句。
「證人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