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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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子柒還沒來得及處理購房的事情，濱海智慧城項目便先出了問題。
第二天上午，沈墨剛到公司，便被緊急叫進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一組鮮紅的數據格外刺眼。
濱海智慧城核心塔樓的風荷載模擬結果，與GOM此前提交的結構設計存在重大偏差。
按照最新模擬數據，塔樓在極端風速下的頂部加速度遠超舒適度限值。即便結構安全沒有立刻出現問題，後續投入使用時也可能產生明顯晃動。
一旦無法解決，整個設計方案都要推倒重來。
項目負責人臉色難看。
「Angelina，這套結構方案是由你主導完成的，現在模擬結果出現這麼大的誤差，你需要給公司一個解釋。」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翻看著數據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不可能。」
「模擬結果就在這裡。」
「我的初始模型做過三次獨立覆核。如果真的存在這種量級的偏差，不可能直到現在才發現。」
有人冷聲說道：「可設計模型是你提交的，責任當然也應該由你承擔。」
沈墨抬起頭。
「我可以承擔屬於我的責任，但在查明原因之前，我不會接受把全部問題都推到我身上。」
「項目馬上就要進入下一階段，天方集團已經要求召開專項董事會。現在不是討論推卸責任的時候。」
「所以更應該先找到問題。」
沈墨直接將報告翻到風場參數那一頁。
「給我原始計算數據，還有外包模擬團隊的全部操作記錄。」
會議室短暫安靜。
項目負責人沉聲說道：「數據可以給你，但公司最多只給你二十四小時。」
「足夠了。」
沈墨拿起文件，轉身離開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她第一時間重新調取了最初的設計模型。
結構參數沒有問題。
阻尼器布置也沒有問題。
可最新模擬中的峰值風壓卻比她此前計算的結果高出了近三成。
這絕不是普通誤差。
沈墨正準備聯繫外包團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方子柒走了進來。
「模擬報告我已經看過了。」
沈墨頭也不抬。
「如果方總是來追責的，請等我查完數據再說。」
「我是甲方負責人，當然需要追責。」
方子柒走到她身邊，將一份列印好的數據放在桌面上。
「但我要追究的是問題本身，不是先找一個人背鍋。」
沈墨動作微頓。
「你相信不是我的問題？」
「我只相信數據。」
方子柒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如果數據證明是你錯了，我不會因為我們的關係替你開脫。」
沈墨抿了抿嘴。
「這樣最好。」
「但如果不是你的問題，也沒人能把責任強行扣在你頭上。」
方子柒打開電腦，將兩份風荷載模型並排放在屏幕上。
「從頭查。」
這一查，便查到了深夜。
兩人將數萬組數據逐一比對，從建築高度、迎風面積到風速取值，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期間悠寶打來視頻電話。
方子柒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爸爸，你今天沒有來接我們。」
悠寶板著小臉，語氣里卻滿是失落。
萱寶也湊到鏡頭前。
「試用爸爸要扣分。」
方子柒看了一眼身旁仍在核對參數的沈墨。
「爸爸和媽媽在處理工作，今天確實是爸爸失約。」
「那你明天還來嗎？」
「只要事情處理完，我一定去。」
沈墨抬起頭，剛想提醒他不要輕易承諾，卻見方子柒已經拿起外套。
「你去哪裡？」
「給孩子送晚安。」
「現在？」
「答應過的事就要做到。」
方子柒看了一眼屏幕。
「這一組地形參數先別動，等我回來一起核對。」
說完，他匆匆離開公司。
一個多小時後，方子柒重新回到辦公室。
沈墨看見他額前帶著薄汗，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見到了？」
「沒有，他們已經睡了。」
「那你還去？」
「我答應過會去。」
方子柒重新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沈墨沒有繼續說話，將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凌晨兩點，兩人的目光同時停在一組基礎參數上。
「這裡不對。」
沈墨率先開口。
方子柒立刻調出外包團隊的操作記錄。
模擬團隊在設置風場參數時，直接套用了華國沿海超高層建築的標準模板，並沒有按照項目所在地的氣象數據和地形條件重新校準。
兩套標準的取值方式不同。
前面的參數看似相近，經過多層模型疊加後，誤差卻被不斷放大，最終才出現了近三成的偏差。
沈墨迅速拿出最初的任務交接文件。
文件上清楚寫明，需要使用當地標準。
「不是設計模型出了問題。」
方子柒眯起眼睛。
「是外包團隊用錯了計算標準。」
沈墨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可她並沒有因此高興太久。
「找出問題只是第一步。明早董事會之前，必須拿出修正結果。」
「那就重新計算。」
「時間不夠。」
「我幫你。」
兩人再次投入工作。
沈墨負責修正風場模型，方子柒則按照新的參數覆核計算邏輯。
天色漸漸亮起時，完整的修正方案終於生成。
新結果不僅與沈墨原有設計吻合，甚至還證明她預留的阻尼區間擁有足夠的安全冗餘。
上午九點，專項董事會準時召開。
面對GOM內部的質疑，沈墨將兩份模擬結果同時投放到屏幕上。
「原始設計不存在結構缺陷，偏差來自外包團隊錯誤套用計算標準。」
有人立刻反駁。
「外包團隊只是根據你提供的資料工作。」
方子柒將操作記錄放到桌上。
「任務交接文件寫得很清楚，必須使用項目所在地標準。這份確認函上，還有外包負責人的電子簽名。」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方子柒繼續放出整夜覆核的數據。
「修正後的風荷載結果與沈墨最初模型的誤差低於允許範圍，阻尼系統也符合設計要求。」
「從甲方角度，我不會替任何人掩蓋錯誤。」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但我同樣不允許有人為了推卸責任，把問題扣在首席設計師頭上。」
完整證據擺在面前，再沒人能夠質疑。
GOM高層很快撤回對沈墨的責任認定，並同意採用她提交的修正方案。
項目暫時保住了。
會議結束，沈墨收拾資料時，低聲說道：「謝謝。」
「我說過，我只是相信數據。」
方子柒起身向外走去。
「今晚我還要去接孩子，沒空聽你道謝。」
沈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得輕輕揚起。
可這點輕鬆並沒有持續多久。
方子柒剛回到臨時辦公室，吳林便將一份項目採購明細發了過來。
「方總，您讓我核查的外包團隊，有一筆技術服務採購很奇怪。」
方子柒點開附件。
那筆費用幾經轉手，最終流向了一家與東勝集團存在關聯的諮詢公司。
而採購時間，正好就在錯誤模擬數據出現之前。
方子柒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這不是普通的工作失誤。
有人故意把錯誤的數據塞進了濱海智慧城項目。
他盯著那家關聯公司的名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查清資金流。」
「尤其是這筆採購，最後是誰簽的字。」
電話那頭，吳林沉聲應下。
方子柒緩緩靠向椅背。
五年過去，杜曉玲竟然還是沒有學會收手。
而這一次，她針對的不只是一個項目。
她真正想毀掉的人，是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