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人失聯了。
方子柒盯著那五個字,方才因照片而生出的溫暖瞬間消失。
飛機仍在萬米高空,他無法立刻打電話,只能迅速回復消息。
「保護證人家屬,查他最後出現的位置。不要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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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後,方子柒將悠寶和萱寶的照片收進錢包,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證人剛剛聯繫方家便突然失蹤,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這說明當年製造桐城大廈事故的人,直到現在仍然盯著所有知情者。
也說明他們害怕了。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方子柒剛打開手機,方老爺子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人還沒找到。」
「家裡呢?」
「沒有打鬥痕跡,隨身物品也沒帶走。對方像是提前得知了什麼,主動躲了起來。」
方子柒眉頭緊鎖。
「他是自己走的?」
「現在還不能確定。」
方老爺子沉聲說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沈墨。她人在海外,還帶著兩個孩子,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險。」
方子柒沉默幾秒。
「她有資格知道父親的真相。」
「等找到人再說。」
電話掛斷,方子柒沒有回公司,直接前往方老爺子那裡。
可整整一天過去,調查依舊沒有進展。
那名證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在失聯前曾反覆提到宿駱項目。
方子柒立刻讓吳林將宿駱項目和濱海智慧城那筆異常資金放在一起調查。
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工程,背後都出現了東勝集團的影子。
只是現有證據依舊太少。
夜裡十點,方子柒還坐在書房查看資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萱寶的臉。
「爸爸!」
小姑娘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鏡頭上。
方子柒緊繃了一天的神色終於緩和。
「怎麼還沒睡?」
「萱寶在等爸爸講故事。」
悠寶從旁邊擠了過來,故作嚴肅地說道:「不是她一個人等,我只是負責監督。」
「監督什麼?」
「監督你有沒有忘記答應我們的事情。」
方子柒看了一眼時間。
星加坡已經接近午夜。
「媽媽呢?」
「媽媽在工作。」
萱寶抱著枕頭,小聲告狀。
「媽媽說你很忙,讓我們不要打擾你。」
「爸爸現在不忙。」
方子柒放下手中的舊案資料,拿起孩子前幾天讓他讀過的故事書。
隔著手機屏幕,他開始講那個並不算熟悉的童話故事。
萱寶聽了沒多久便打起哈欠。
悠寶雖然一直強撐著精神,眼皮也漸漸垂了下去。
故事講完,萱寶迷迷糊糊地問道:「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方子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等爸爸處理完事情。」
「那你明天還講故事嗎?」
「講。」
「後天呢?」
「也講。」
聽到這個回答,萱寶終於安心閉上眼睛。
悠寶卻沒有立刻睡。
他趁妹妹不注意,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爸爸,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方子柒有些意外。
「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笑得很假。」
悠寶一本正經地說道:「和媽媽不高興的時候一樣。」
方子柒沉默片刻。
「只是工作上的一點麻煩,我能處理。」
「那你處理完要早點回來。」
悠寶壓低聲音。
「萱寶今天在幼兒園哭了,她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哥哥亂說!」
原本閉著眼睛的萱寶突然坐起來,伸手去搶手機。
畫面頓時一陣搖晃。
方子柒看著兩個孩子鬧成一團,眼底終於浮現出真實的笑意。
「爸爸不會不要你們。」
兄妹二人這才安靜下來。
視頻結束後不久,方子柒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悠寶建立了一個新群聊。
群名叫作「爸爸考核群」。
群里除了方子柒、悠寶和萱寶,還有沈墨。
沈墨顯然也是剛剛被拉進來,第一句話便是:「沈悠,馬上睡覺。」
悠寶回復了一個捂住嘴巴的表情。
萱寶則發來一張自己躲進被窩的照片。
方子柒盯著沈墨的頭像看了幾秒,隨後在群里發了一句晚安。
沈墨沒有回應。
可她也沒有退出群聊。
從那天起,方子柒每天都會準時和兩個孩子視頻。
早上監督悠寶背單詞,晚上給萱寶講故事。
有時他會把國內的日常照片發進群里。
一頓簡單的早餐,一場結束得很晚的會議,或者是他新學會的扎頭髮方法。
兩個孩子每次都會熱烈回應。
沈墨始終很少說話,卻會默默查看每一條消息。
偶爾方子柒忙到忘記吃飯,她還會在群里發一句:「別給孩子做壞榜樣。」
只有這麼短短一句,方子柒卻能看上許久。
距離方子柒回國,轉眼過去了一周。
這天下午,沈墨剛結束濱海智慧城的設計會議,便在公司樓下看見了林煥。
他手裡抱著一隻厚厚的文件袋,神色比平日凝重。
兩人來到附近咖啡廳。
林煥沒有繞彎子,直接將文件袋推到沈墨面前。
「這是華築針對宿駱項目提交的全部投訴材料。」
沈墨沒有立刻打開。
「投訴有結果了?」
「還在調查。」
林煥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不只為了工作。」
沈墨抬頭看向他。
「這五年,我一直覺得只要陪在你身邊,總有一天你會願意接受我。」
林煥苦笑一聲。
「可方子柒出現以後,我才明白,有些位置不是陪得久就能得到。」
沈墨張了張嘴。
「林煥……」
「你不用安慰我。」
林煥打斷她。
「我不會再以追求者的身份打擾你。以後,我們只是同事和朋友。」
他的語氣平靜,眼中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沈墨沉默許久,輕聲說道:「謝謝。」
「這聲謝謝,我就收下了。」
林煥站起身。
「材料你仔細看看。宿駱項目的評標過程問題很大,東勝集團背後恐怕不只是普通的人脈運作。」
送走林煥,沈墨獨自留在咖啡廳。
她拆開文件袋,一頁頁翻看投訴材料。
評標記錄、資金往來、專家意見,全都整理得十分詳細。
其中幾份意見明顯自相矛盾。
同一項技術,一份報告認定不具備國內落地條件,另一份內部記錄卻承認方案成熟可靠。
沈墨繼續往後翻,目光忽然停在一份專家意見上。
這份意見認定華築與GOM的設計存在重大風險,也是聯合體落選的主要依據。
可真正讓沈墨在意的,並不是內容。
而是簽字。
那個簽名,她曾在父親舊案的卷宗複印件上見過。
當年桐城大廈事故發生後,正是這名工程鑑定專家在報告中認定,項目存在違規施工,而她父親沈天橋負有主要責任。
如今五年過去,同一個人又出現在宿駱項目里。
沈墨立刻找出電子版卷宗,將兩份簽名放大對比。
筆鋒看似一致,可收尾習慣完全不同。
宿駱項目上的簽名,是偽造的。
沈墨呼吸驟然急促。
如果這份專家意見可以造假,那麼十年前那份將父親釘死的鑑定報告呢?
她沒有繼續猶豫,將對比結果和全部材料整理好,發給了方子柒。
幾分鐘後,方子柒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些材料從哪裡來的?」
「林煥交給我的宿駱投訴材料。」
沈墨握緊手機。
「方子柒,簽字人參與過我父親的舊案。現在這份簽名是偽造的,我懷疑當年的鑑定報告也有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再開口時,方子柒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沈墨,這不只是一份假簽名。」
「什麼意思?」
「證人失聯前,最後一次露出行蹤,也和宿駱項目有關。」
沈墨心頭猛地一震。
方子柒盯著屏幕上的兩份文件,眼神鋒利。
「有人用同樣的手段,操控了兩場相隔十年的工程調查。」
「而這一次,他們留下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