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悠寶第一次,沒有喊他壞爸爸。
方子柒坐在客廳里,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四點二十分。
一輛外觀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幼兒園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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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豪車,沒有站成一排的保鏢,方子柒甚至特意讓司機把車停遠了一些,自己步行來到幼兒園門口。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陸續被老師帶出教室。
方子柒很快在人群里看到了悠寶和萱寶。
萱寶今天扎著兩個整整齊齊的小辮子,看見方子柒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哥哥,他今天沒有遲到。」
悠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故作冷淡地點點頭。
「早到不算遲到,但只能加一分。」
「什麼加一分?」
方子柒走到兩人面前,自然地接過書包。
「試用爸爸考核分。」
悠寶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板起小臉。
「不對,是壞爸爸考核分。」
方子柒嘴角微微揚起。
至少已經從完全拒絕,變成願意給他打分了。
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童聲。
「沈悠,原來他就是你說的爸爸呀?」
一個小男孩指著方子柒,好奇地打量起來。
「他當然是。」萱寶搶先說道。
小男孩卻撇了撇嘴。
「可是我媽媽說,你們根本沒有爸爸。這個叔叔肯定是你媽媽花錢請來的臨時演員。」
萱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悠寶也攥緊了小拳頭。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小男孩得意地說道,「我媽媽說,你們媽媽一直都是一個人接送。你們突然冒出來一個爸爸,肯定是假的。」
周圍幾個孩子也跟著圍了過來。
「演員爸爸是什麼呀?」
「就是花錢假裝爸爸的人。」
「沈萱沒有爸爸,她的爸爸是演的。」
孩子們並不明白這些話有多傷人,只覺得新鮮有趣,跟著起鬨。
萱寶眼眶迅速紅了。
「他不是演員,他就是我們的爸爸!」
「那你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爸爸?」
那小男孩反問一句,萱寶頓時答不上來。
她委屈地低下頭,眼淚一顆顆掉在鞋面上。
悠寶看見妹妹哭了,猛地衝上前,一把將對方推倒在地。
「你再說一遍!」
小男孩摔在地上,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幼兒園門口頓時亂成一團。
老師匆忙趕過來,將兩個孩子分開。
「沈悠,不許動手!」
「是他先欺負妹妹!」
「他只是說了幾句話,你也不能推人。」
老師安撫好倒地的小男孩,又讓人聯繫雙方家長。
方子柒站在一旁,臉色早已陰沉到了極點。
他很想直接告訴所有人,這兩個孩子就是他的親生兒女。
更想讓那個散播閒話的家長親自來給悠寶和萱寶道歉。
可想到沈墨的規定,他還是壓下了怒火。
「悠寶。」
方子柒走到他面前。
「先向同學道歉。」
悠寶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失望。
「明明是他先說我們沒有爸爸!」
「他出言傷害你們,是他的錯。但你動手推人,也是你的錯。」
「我沒有錯!」
「保護妹妹沒有錯,推人有錯。」
方子柒蹲下身,語氣嚴肅,卻沒有責罵。
「你可以反駁,可以告訴老師,也可以等我處理,但不能先動手。萬一把別人推傷,你要怎麼辦?」
悠寶咬著嘴唇,倔強地沒有說話。
萱寶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哥哥,媽媽也說過不許打架。」
悠寶沉默許久,最終還是走到小男孩面前。
「對不起,我不該推你。」
對方的哭聲漸漸停下。
就在此時,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匆匆趕到。
她聽老師講完經過,立刻將兒子護在身後。
「道歉就算了嗎?我兒子要是摔出問題怎麼辦?」
「你想怎麼處理?」方子柒問道。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覺有點眼熟。
「你就是那位臨時演員?拿了人家的錢就演得像一點,別真把自己當孩子爸爸了。」
周圍家長紛紛看了過來。
方子柒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位女士,你說我是演員,有證據嗎?」
「還需要什麼證據?這兩個孩子在幼兒園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爸爸。」
「孩子父親過去沒有出現,只能證明父親失職,不能證明他們沒有父親。」
方子柒沒有利用身份壓人,只是從隨身文件袋裡取出幾份材料。
其中有他與沈墨的結婚證複印件,也有兩個孩子的出生資料和近期整理的親屬關係說明。
他將材料放到老師面前。
「我和孩子母親是合法夫妻。」
「孩子出生時我因為個人原因缺席,這五年也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錯在我,不在他們。」
「但從法律和血緣關係上來說,我都是他們的父親。」
女人看見結婚證上的名字,臉色忽然變了。
她或許不認識方子柒本人,卻聽說過天方集團,更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女人原本還滿臉不屑,可當她的視線從結婚證複印件移到方子柒臉上時,神情忽然僵住。
她盯著方子柒看了幾秒,像是想起了什麼,趕忙拿出手機翻找起來。
女人的丈夫同樣從事建築行業,平日裡經常關注地產與建築領域的行業新聞。她曾不止一次在丈夫的手機里見過方子柒的採訪視頻,也見過他出席亞洲地產峰會時的照片。
眼前這個男人,分明就是丈夫口中那位在整個亞洲都赫赫有名的地產老總!
難怪她剛才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女人再次對比了一下手機里的照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您是天方集團的方總?」
方子柒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看著她。
「剛才悠寶已經為推人道歉。現在是不是該由你和你的孩子,為散播謠言、傷害悠寶和萱寶道歉?」
女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丈夫所在的公司與天方集團雖沒有直接合作,卻一直把天方集團視作行業標杆。她更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在亞洲地產與建築行業擁有多大的影響力。
這種人,根本不是她能夠輕易得罪的。
她立刻拉了拉兒子的手。
「快給同學道歉。」
小男孩不情不願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們沒有爸爸。」
女人也連忙擠出笑容。
「方總,小孩子不懂事,都是隨口亂說的。剛才是我沒有弄清楚情況,說話太冒失了,您別放在心上。」
「孩子的言行來自父母。」
方子柒冷聲提醒道:「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處理完衝突,老師讓幾人先行離開。
回去的路上,悠寶始終望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方子柒知道他還在為剛才被要求道歉的事情生氣,卻沒有急著解釋。
一直回到家,悠寶才突然開口。
「你為什麼幫那個壞孩子?」
「我沒有幫他。」
「可你讓我道歉了。」
「因為做錯事就要道歉。」
方子柒看著悠寶。
「他造謠傷害你們,所以他要道歉。你推倒他,也應該道歉。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悠寶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
「如果我不推他,他還是一直欺負妹妹呢?」
「那你就站在妹妹面前,把我叫過去。」
「你會來嗎?」
悠寶下意識問道。
方子柒心頭一緊。
他沒有給出輕飄飄的保證,而是認真回答。
「只要你們需要我,我一定來。」
萱寶偷偷走到方子柒身邊,小手試探著牽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方子柒身體微僵,不敢亂動。
這是女兒第一次主動接近他。
「那你明天還會來接我們嗎?」
萱寶仰起小臉,眼睛裡還殘留著哭過的紅痕。
方子柒緩緩收攏手掌,將她柔軟的小手握在掌心。
「會。」
「後天呢?」
「也會。」
「以後呢?」
方子柒看著一雙兒女,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們願意讓我來,我就不會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