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了一下午的陌生人，你不累嗎？」
「再累也比被你纏上強。」
沈墨冷冷丟下一句話，抱著資料便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方子柒沒有伸手阻攔，只是側身擋住了大半條走廊。
「公司安排你接待我。」
「工作歸工作，私事歸私事。」沈墨抬頭瞪著他，「方子柒，我警告你，濱海智慧城是公司項目。你若是借合作的名義騷擾我，甚至拿項目逼我帶你去見孩子，我立刻退出。」
「我可以不談孩子。」
方子柒回答得十分乾脆。
沈墨狐疑地看著他。
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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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許跟蹤我，更不許調查我的住址。」
「可以。」
「今晚吃完飯，接待任務結束。以後有工作就在會議室談，不得私下找我。」
「可以。」
方子柒一連答應三個條件，反倒讓沈墨愈發不安。
「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陪我吃完一頓飯，就這麼簡單。」
沈墨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希望方總說話算話。」
「商人最重契約精神。」
聽到這句熟悉的話，沈墨差點氣笑。
當年這傢伙就是打著「契約精神」的旗號，沒少在協議上鑽空子欺負她。
「你也配提契約精神？」
沈墨冷哼一聲，率先走向電梯。
方子柒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卻泛起一絲笑意。
至少，她終於不再裝作不認識他了。
晚餐的地點離GOM公司不遠。
餐廳臨水而建，窗外便是星加坡璀璨的城市夜景。
沈墨入座後便將項目資料擺到桌上，一副只談公事的架勢。
「濱海智慧城後續的技術聯絡，我建議雙方成立聯合工作組。天方負責項目審批和運營協調，GOM負責設計與技術整合。」
「可以。」
方子柒卻沒有翻開資料，只是盯著她看。
沈墨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方總若是對工作沒有別的意見，那我就先走了。」
她才剛起身，服務員便端著前菜走了過來。
方子柒淡淡道：「公司讓你招待我，你就準備讓我一個人吃？」
「方總這麼大的人了，難道不會自己吃飯？」
「不會。」
方子柒回答得理直氣壯。
沈墨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重新坐了回去。
「吃完這一頓，我就走。」
「好。」
菜品陸續上桌，沈墨卻沒什麼胃口，只是偶爾低頭吃上兩口。
兩人沉默了足足幾分鐘，方子柒才忽然問道：「這五年，你過得怎麼樣？」
沈墨拿著餐叉的手微微一頓。
「挺好。」
「剛到星加坡的時候也很好？」
「這是我的私事。」
「我只是想知道。」
沈墨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道：「剛開始的確不容易。我沒有當地工作經歷，身體也不方便，只能先接一些零散的設計工作。後來進入GOM，從助理設計師慢慢做到現在。」
寥寥幾句話，便將過去五年的艱難全部帶過。
方子柒卻聽得心口發緊。
所謂的身體不方便，指的自然是懷孕。
那時候沈墨人生地不熟，身邊還帶著沈媛，卻要獨自生下兩個孩子。
而他這個丈夫、孩子的父親，對此一無所知。
「孩子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方子柒還是沒忍住。
沈墨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答應過不談孩子。」
「抱歉。」
方子柒沒有繼續追問。
他如此輕易便道了歉，讓沈墨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過去的方子柒，即便明知自己錯了，嘴上也不會低頭，只會找些似是而非的話替自己開脫。
五年過去，這個男人似乎真的變了一些。
「你呢？」
沈墨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她便後悔了。
自己問他做什麼？
方子柒的眼底卻驟然多出了一絲亮光。
「我找了你五年。」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故作平靜地切著盤中的牛排。
「找我做什麼？繼續報復我？」
「最開始，我的確還在生氣。」
方子柒沒有迴避。
「你一聲不響地離開，我以為你恨我，甚至連當面道別都不願意。可後來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才開始害怕。」
「我查過法蘭西，也查過歐洲和北美，卻始終沒有想到你會來星加坡。」
沈墨自嘲地笑了一聲。
「看來我運氣不錯，剛好躲到了你沒查的地方。」
「不是你運氣好，是我太自以為是。」
方子柒注視著她。
「我總覺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包括你，包括我們的婚姻。」
「直到你離開，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靠錢和一紙契約就能留下的。」
沈墨眼神微顫，隨即端起桌上的紅酒喝了一口。
「方總今晚是來談人生感悟的？」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方子柒的語氣格外認真。
「我最初和你結婚，的確懷著報復的心思。因為上一輩的事情，我把你當成了仇人的女兒，想讓你付出代價。」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沈墨嘴上說得輕鬆，握住酒杯的手指卻在逐漸收緊。
「但我後來也說過，我愛上你了。」
「夠了。」
沈墨直接打斷他。
「方子柒，遲到了五年的話，已經沒有意義了。」
「對你沒有，對我有。」
「那你就留著說給自己聽。」
沈墨再次喝下一大口紅酒。
酒精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情緒。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當方子柒坐在對面，親口說找了她五年，她依舊會心痛，也依舊會動搖。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厭煩。
方子柒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臉頰，伸手按住酒瓶。
「別喝了，你酒量不好。」
「與你無關。」
沈墨奪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離開嗎？」
「因為我不敢再信你。」
「你說愛我，可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誰，明明沒打算讓我懷孕，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陪你演戲。」
「我那時候甚至真的以為，只要時間久一點，你會放下上一代的恩怨。」
沈墨眼眶微微發紅，嘴角卻帶著笑。
「結果證明，我才是那個真正的笑話。」
「你不是。」
方子柒聲音低沉。
「當年錯的人是我。」
「我知道一句道歉彌補不了什麼，也沒有資格讓你原諒。但沈墨，我現在只想告訴你，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不會再因為所謂的證據懷疑你，更不會把仇恨施加在你身上。」
沈墨沒有回應，只是偏頭看向窗外。
一滴雨水忽然砸在玻璃上。
緊接著，密集的雨點傾盆而下，頃刻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燈火。
晚餐結束時，外面的雨勢已經大得嚇人。
沈墨站在餐廳門口，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卻發現附近道路因積水臨時封閉，預約車輛接連取消。
「我送你回去。」方子柒說道。
「不需要。」
「你準備在這裡等一夜？」
「我可以住附近的酒店。」
方子柒指了指不遠處隱約可見的高樓。
「我住的酒店就在那邊。」
沈墨瞬間警惕地後退一步。
「你想都別想。」
「只是回酒店避雨。」
「方子柒，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方子柒沒有解釋，只是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氣象預警顯示，暴雨至少還要持續兩個小時，附近道路短時間內不會恢復。
與此同時，餐廳工作人員也開始勸客人儘快離開，低洼地段可能繼續積水。
沈墨望著外面如同瀑布般的雨幕，又看了看手機上接連失敗的叫車記錄，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她只能咬牙說道：「先說好，我只是去避雨。」
方子柒撐開雨傘，擋在她頭頂。
「放心。」
「沒有你的允許，我什麼都不會做。」
沈墨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她非但沒有安心，反而生出了一股更加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