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沈墨心中那股更加強烈的不安並非毫無來由。
兩人頂著暴雨回到酒店，儘管方子柒一路都把傘偏向她，沈墨的衣袖和褲腳還是被雨水打濕了大半。
走進套房，她第一時間停在玄關。
「雨也避了，我現在去前台另開一間房。」
方子柒沒有阻攔，只是脫下被雨淋濕的外套，隨手掛在一旁。
「隨你。」
答應得這麼痛快？
沈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方子柒實在反常。
無論是在餐廳里道歉，還是回來的路上，他都沒有像以前那樣強勢逼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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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也好。
她現在只想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點。
「那我走了。」
沈墨轉身握住門把手，背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桌上。
「沈墨。」
「又怎麼了？」
沈墨不耐煩地回過頭，視線卻在觸及桌上那本紅色證件時，驟然凝固。
結婚證。
那本五年前辦理的結婚證。
它被保存得很好，除了邊角處有一點摩擦留下的痕跡，封皮幾乎與剛拿到時沒有區別。
方子柒翻開證件，將有兩人合照的那一頁朝向她。
「你走了五年，為什麼沒有申請離婚？」
沈墨眼神微顫，很快又移開視線。
「忘了。」
「這種事也能忘？」
「我每天都要工作，還要照顧兩個孩子，哪有時間想著一段早就該結束的婚姻？」
方子柒緊緊盯著她。
「辦理離婚並不需要太長時間。你如果真的想結束，完全可以委託律師聯繫我。」
「可你沒有。」
沈墨握著門把手的指節慢慢泛白。
這件事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剛到星加坡的時候，她是沒精力。
後來懷孕、生子、照顧兩個孩子，再加上沈媛的身體和自己的工作，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心力。
等生活漸漸穩定下來，她的確想過離婚。
可每次找出那本結婚證，她總會想起過去的事情，然後又將它放回原處。
一次又一次。
最後便這樣拖了五年。
「方子柒，你不也沒有申請離婚嗎？」
沈墨冷笑一聲，反問道：「怎麼，只許你留著結婚證，不許我忘記處理？」
「因為我不想離。」
方子柒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沈墨的心臟狠狠一跳。
酒精殘留的熱意仿佛再次湧上大腦，讓她臉頰發燙。
「那是你的事。」
「也是你的事。」
「與我無關！」
沈墨猛地鬆開門把手，轉身盯住他。
「方子柒，你今晚把我帶到這裡，就是為了拿這本結婚證逼我承認什麼嗎？」
「我沒有逼你。」
「沒有？」
沈墨氣得笑了起來。
「你帶著項目找到GOM，點名讓我做首席設計師，又讓我老闆安排我接待你。你查我的工作，查我的生活，連媛媛和孩子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我！」
「我若不這麼做，你會見我嗎？」
方子柒聲音低沉。
一句話，讓沈墨瞬間語塞。
不會。
如果方子柒只是單純來找她，她一定會想盡辦法避開。
「沈墨，我找了你五年。」
「夠了！」
沈墨眼眶泛紅，一把抓起桌上的結婚證，重重摔在方子柒胸前。
「不要再拿找了五年這種話來感動自己！」
「當年先欺騙我的人是你，拿著一份生孩子的契約和我結婚的人也是你。你明明知道我就是沈默，卻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藏著身份。」
「你口口聲聲說要我給你生孩子，背地裡卻一直吃避孕藥！」
「你接近我、控制我、欺負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報復。」
「現在你告訴我，你找了我五年，我就應該感動嗎？」
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沈墨眼淚掉了下來。
她迅速抬手擦掉，不願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半點脆弱。
方子柒站在原地，任由結婚證落到腳邊。
「你說得對。」
「我最初的確是為了報復你。」
「也的確騙了你。」
他沒有辯解，更沒有像從前那樣用刻薄的話反擊。
「是我錯了。」
沈墨身體微微一僵。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方子柒如此鄭重地承認錯誤。
不是拐彎抹角，不是嘴硬地解釋，而是清清楚楚的四個字。
「我後來愛上了你，但這不能抵消我做過的事。」
方子柒彎腰撿起結婚證，手指輕輕擦去封面上的水跡。
「你離開的五年，我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我沒有被仇恨蒙住眼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可惜沒有如果。」
沈墨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是，沒有如果。」
方子柒抬頭看她。
「所以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也沒有資格用這張結婚證逼你回來。」
「我今晚只是想問清楚，你為什麼沒有離婚。」
「如果你的答案是忘了，我接受。」
他說完，將結婚證重新合上，慢慢收了回去。
「前台還有房間。你想走，我讓吳林幫你辦理。」
方子柒真的讓開了道路。
沈墨看著近在咫尺的房門，卻遲遲沒有伸手。
她應該離開的。
只要走出這扇門，今晚發生的一切就可以到此為止。
可方子柒那句「我不想離」，卻不斷在她腦海里迴響。
五年前壓在心底的愛與恨一齊翻湧而出，讓她無法冷靜思考。
「方子柒。」
「嗯？」
「你真是個混蛋。」
「我知道。」
「我恨過你。」
「應該的。」
「可我更恨我自己。」
沈墨的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
「為什麼過了五年，我還是沒辦法徹底放下你？」
方子柒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向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沈墨，你喝了酒。」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那你呢？」
沈墨抬起泛紅的眼睛看著他。
「你清醒嗎？」
「清醒。」
「你還愛我嗎？」
方子柒一字一句地回答：
「愛。」
沈墨沉默幾秒，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方子柒的衣領吻了上去。
方子柒整個人僵住。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理智。
可他還是扶住沈墨的肩膀，強迫彼此分開。
「沈墨，看著我。」
沈墨睜開眼睛。
「你確定嗎？」
「我確定。」
「不是因為酒，也不是因為愧疚？」
「不是。」
沈墨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楚。
「方子柒，我現在不原諒你，也不代表我要回到你身邊。」
「我明白。」
「今晚只是今晚。」
「好。」
方子柒沒有再逼問任何承諾。
下一刻，沈墨再次吻住了他。
窗外暴雨傾盆，房間裡的燈光卻漸漸熄滅。
這一夜，沒有金錢，沒有任務，也沒有那份冷冰冰的契約。
只有兩個彼此怨恨過、傷害過，卻始終未能真正放下對方的人。
深夜，風雨終於漸漸平息。
方子柒看著懷中沉沉睡去的沈墨，替她將凌亂的長髮撥到耳後。
五年前，他以為一紙契約可以掌控她的人生。
直到失去她，他才終於明白，真正想要留下一個人，靠的從來不是金錢與手段。
「沈墨。」
方子柒低下頭，在她額前輕輕一吻。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承擔所有事情。」
懷中的沈墨沒有回應，只是無意識地往他胸前靠近了幾分。
而她放在床邊的手機，恰在此時亮了起來。
屏幕上，是沈媛發來的消息。
「姐，你今晚什麼時候回來？悠寶和萱寶還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