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應該明白天方集團的誠意了吧？」
沈墨攥著資料，心中已經將「誠意」這兩個字罵了個遍。
什麼誠意？
這分明就是威脅！
方子柒不僅查清了她的工作履歷，還把她這些年參與過的項目和技術路線全部整理了出來。
如今又當著GOM高層的面指名讓她擔任唯一的首席設計師，明顯就是想把她死死綁在濱海智慧城項目上。
可偏偏，她還不能當場拒絕。
這份項目的規模太大。
一旦拿下，足以讓GOM在東亞市場的影響力再上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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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僅僅因為私人恩怨攪黃合作，不管過去為公司做過多少貢獻，往後都很難再得到高層信任。
沈墨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資料輕輕放回桌面。
「天方集團的誠意，我已經看到了。」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異常。
「不過方總，項目能否順利推進，不能只看設計師的個人能力。濱海智慧城的建設條件特殊，GOM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貴方明確。」
方子柒靠在椅背上，眉梢微挑。
這女人倒是比五年前更沉得住氣了。
要是換成從前，她大概已經把手裡的資料拍在他臉上，然後罵他是個卑鄙無恥的跟蹤狂。
「請講。」
沈墨打開項目文件，將總平面圖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項目距離海岸線過近，常年受到季風影響。按照現有規劃，三棟超高層建築採用錯位布局，雖然有利於景觀展開，卻可能在特定風向下形成狹管效應。」
「如果天方集團堅持保留當前規劃，後續的風洞試驗和結構優化會大幅增加成本，設計周期也會延長。」
GOM的幾名高層紛紛點頭。
這個問題，正是項目初步評估中最棘手的一項。
方子柒掃了一眼屏幕。
「規劃可以調整。」
「景觀軸線保留，但三棟主塔樓的位置、朝向和高度差由GOM重新設計。新增的風洞試驗費用，由天方集團承擔。」
沈墨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方子柒會堅持現有規劃，沒想到他毫不猶豫便給出了修改權限。
「方總確定？主塔樓位置調整會影響部分前期審批。」
「相關手續由天方集團處理。」
方子柒淡淡地說道：「你們只需要拿出最優方案，不需要替甲方節省必要的流程。」
沈墨抿了抿唇，繼續翻到下一頁。
「第二個問題，是三棟主塔樓之間的聯動阻尼系統。」
「如果採用我方提出的聯動控制方案，就必須共享實時風壓和結構響應數據。但項目里的商業、酒店和住宅部分將分別交由不同主體運營，後續數據權限可能存在衝突。」
「這一點更簡單。」
方子柒說道：「天方集團保留建築結構安全系統的統一管理權，其他運營方只能獲得使用權限，無權切割核心數據。」
「這一條會直接寫入後續協議。」
又解決了。
沈墨原本準備了不少說辭，可方子柒的回答乾脆得讓她無從發難。
她甚至有種錯覺，兩人並不是第一次商談，而是已經合作過很多次。
自己只要提出問題，他就能立刻明白問題背後的真正需求，並且給出她最想要的解決方式。
會議桌另一側，GOM負責人看向兩人的目光逐漸多了幾分驚訝。
這種配合可不像初次見面的甲方與設計師。
「第三呢？」
方子柒主動追問。
沈墨收起雜念，調出項目工期表。
「第三是時間。」
「按照貴方計劃，六個月內完成全部方案設計與初步設計，工期太緊。尤其是阻尼系統需要多輪模擬驗證，GOM無法在安全問題上妥協。」
「工期可以延長兩個月。」
方子柒說道：「但三個月內必須給出穩定的概念方案，方便天方集團推進後續融資與審批。」
沈墨迅速計算了一下時間。
「如果只是概念方案，三個月可以。」
「那就這麼定。」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三項最核心的技術分歧，竟然在短短几分鐘內全部解決了。
GOM負責人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
「方總的決策效率讓人佩服。Angelina也是我們公司最優秀的設計師之一。我相信雙方這次合作一定會非常順利。」
「我也相信。」
方子柒看著沈墨，意味深長地說道：「畢竟我對Angelina小姐的能力很有信心。」
沈墨裝作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深意。
「方總過獎。」
接下來的談判轉入商務條款。
在具體設計費用上，雙方存在一些分歧，但比起前面的技術問題，這些都只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小事。
大約一個小時後，雙方暫時休會。
工作人員送來咖啡和茶點。
沈墨剛要起身離席，方子柒卻忽然開口。
「Angelina小姐以前去過華國嗎？」
她的動作瞬間頓住。
來了！
沈墨就知道，這個男人不可能一直安分地談公事。
周圍幾人也看向了她，只當方子柒是在隨意閒聊。
沈墨重新坐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去過。」
「哦？」
方子柒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問道：「不知道Angelina小姐去過華國哪些城市？」
「工作原因去過幾個地方。」
「延陵呢？」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緊。
「去過。」
「那還真是巧。」
方子柒放下咖啡杯，盯著她的眼睛問道：「Angelina小姐在延陵有沒有熟人？」
他絕對是故意的！
沈墨在心裡咬牙切齒，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方總似乎對我的私人經歷很感興趣？」
「只是隨便問問。」
「既然方總問了，那我也可以明確回答。」
沈墨語氣疏離地說道：「我在華國只有工作夥伴，與天方集團更是沒有任何私人關係。」
這句話已經不只是撇清關係，更像是在警告方子柒。
他們現在只是甲方和乙方。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會議室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GOM負責人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總覺得這段對話有些不對勁。
方子柒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明白了。」
「既然沒有私人關係，那我們就只談工作。」
沈墨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太了解方子柒了。
這傢伙越是表現得平靜，心裡越有可能憋著壞水。
果然，重新開始談判後，方子柒在每一項涉及首席設計師的條款上，都要求明確寫上Angelina的名字。
出席現場會議，必須是她。
重大方案匯報，必須是她。
設計變更簽字，同樣必須由她負責。
直到會議接近尾聲，沈墨看著那一條條附加條件，臉色已經黑得快要滴出水來。
偏偏這些要求從項目管理角度來看並不過分。
客戶指名設計師負責項目，本就是行業內常見的事情。
她連反對的理由都找不到。
下午五點，雙方終於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後續只需要法務部門繼續磋商合同細節，濱海智慧城便可以正式交給GOM負責設計。
會議結束後，雙方人員相繼握手告別。
沈墨剛想抱起資料離開，GOM負責人便叫住了她。
「Angelina，今晚由你接待方總。」
沈墨的腳步一僵。
「我？」
「方總難得來到星加坡，我們理應盡地主之誼。你是項目首席設計師，晚上正好陪方總吃頓飯，再溝通一下後續的設計安排。」
沈墨幾乎想都不想便說道：「我今晚有事，能不能換其他人？」
「什麼事？」
「孩子……」
「我已經讓沈媛陪他們了。」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墨猛地轉過頭。
方子柒正站在會議室外，顯然根本沒有離開。
他竟然連沈媛都查到了！
沈墨心頭火起，卻礙於公司的人還在現場，只能強行忍住。
GOM負責人笑著說道：「既然方總已經有了安排，那就更沒有問題了。Angelina，這次合作對公司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替我們招待好方總。」
「可是……」
「就這麼決定了。」
負責人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會議室。
吳林也十分識趣地先行離開。
轉眼間，走廊里便只剩下方子柒和沈墨兩人。
沈墨抱著資料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方總，你到底想幹什麼？」
方子柒沒有回答，只是向她走近一步。
熟悉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沈墨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方子柒低頭看著她，終於不再喊那個陌生的英文名字。
「沈墨。」
「裝了一下午的陌生人，你不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