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親自去和GOM談。」
第二天下午，星加坡。
走出機場的那一刻，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方子柒站在航站樓外，望著眼前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五年前，沈墨就是在這裡落腳。
她在這裡生下悠寶和萱寶，又從一個剛離開國內、身無依靠的女人，一步一步成為GOM的核心設計師。
這座城市見證了沈墨最艱難的五年。
而他，缺席了整整五年。
「方總，GOM那邊已經安排好明天上午的會談。」吳林低聲提醒道，「今晚是否要和對方負責人先見一面？」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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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柒收回目光。
「公事按流程走，別讓他們知道我此行還有別的目的。」
吳林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方子柒所說的「別的目的」是什麼。
濱海智慧城的確是天方集團計劃推進的海外項目，並非為了沈墨臨時捏造。
但這麼早就將項目拿出來，還點名讓GOM承接，說與沈墨無關，吳林自己都不信。
另一邊，GOM建築設計公司。
沈墨剛剛結束一場內部技術會議，便被通知參加明天與天方集團的項目會談。
濱海智慧城的項目資料，她昨晚已經拿到。
項目包含商業綜合體、酒店、住宅與公共運輸接駁系統，體量巨大，對GOM而言也是一筆無法輕易拒絕的訂單。
更讓她心動的是，這個項目位於臨海區域，高層建築群需要重點解決風荷載與結構穩定問題。
這恰好是她最擅長的方向。
雖然項目來自天方集團，讓她本能地有些排斥，但她聽說負責海外項目的是天方集團的業務團隊，並沒有多想。
畢竟方子柒身為集團總裁，不至於為了前期會談專程跑一趟星加坡。
想到機場那場不歡而散，沈墨的心情又煩躁起來。
「媽媽，壞爸爸真的沒有追過來嗎？」
早上出門前，萱寶還特意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悠寶則篤定地告訴妹妹，方子柒肯定不敢來，因為他已經被柿子糖嚇怕了。
沈墨當時沒忍住，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
那傢伙要是真有這麼好打發，她何至於躲五年？
「Angelina，這是明天的參會名單，你確認一下。」
同事遞來一份文件，打斷了沈墨的思緒。
「好。」
沈墨隨手接過名單，目光從GOM這邊的參會人員一路往下掃。
當她看到天方集團代表一欄中的第一個名字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方子柒！
怎麼會是他？
沈墨甚至懷疑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天方集團代表團負責人，方子柒。
沈墨的心跳驟然加快。
機場分別才過去一天，這個男人便追到了星加坡，還恰好帶著一個項目找到她工作的公司。
這若是巧合，她就把面前這張紙吃下去！
沈墨拿著名單匆匆趕到負責人辦公室。
「明天的會談我想退出。」
「為什麼？」
「我和天方集團以前有過一些私人糾紛，不適合參加這次談判。」
負責人皺起眉頭。
「對方明確要求項目的首席設計師必須是你。況且前期概念方案也是你帶隊做的，現在臨時換人，我們如何向客戶解釋？」
「公司還有其他優秀設計師。」
「但雙環軌道式阻尼系統是你的專長。」
負責人將項目資料推回到她面前。
「Angelina，這份合同對公司很重要。你是職業設計師，不應該讓私人問題影響工作。」
沈墨一時無法反駁。
項目首席設計師是她，前期方案也是她審核的。
現在臨陣脫逃，不僅影響公司利益，也會砸了她自己多年積累下來的職業信譽。
「只是參加會談？」
「當然。你們有什麼私人糾紛，會談結束後自行解決。」
沈墨咬了咬牙，只能點頭。
「好，我參加。」
次日上午，GOM總部會議室。
距離正式會談還有十分鐘，沈墨便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面前擺著厚厚一摞項目資料，表面鎮定，手指卻始終無意識地摩挲著簽字筆。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吳林率先走進來，向在場眾人點頭致意。
緊接著，那道讓沈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方子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神色冷靜，目光掃過會議室，最終在沈墨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只是一瞬，他便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歡迎方總來到GOM。」
負責人主動上前與方子柒握手，隨後介紹參會人員。
輪到沈墨時，他笑著說道：「這位是Angelina，濱海智慧城項目的首席設計師，也是我們公司高層建築與抗風結構方向的核心設計師。」
沈墨站起身來，伸出右手。
「方總，您好。」
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仿佛兩人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方子柒看著她伸來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Angelina小姐，久仰。」
他的手掌輕輕握住沈墨。
沈墨原本只想禮貌性地碰一下便抽回手，可方子柒的手指卻忽然收緊。
力道不大，卻讓她一時沒能掙脫。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匯。
沈墨眼中帶著警告，方子柒卻神色坦然。
直到旁邊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他才若無其事地鬆開手。
「聽說Angelina小姐在高層建築風阻尼領域頗有建樹，我很期待你的方案。」
「方總過獎了。」
沈墨面帶微笑，心裡卻已經將他罵了十幾遍。
這個無賴！
明明就是衝著她來的，還裝什麼初次見面？
雙方落座後，會談正式開始。
天方集團給出的項目總投資規模，讓GOM幾名高層的神情越來越認真。
尤其是看到設計費用與後續技術服務條款時，負責人明顯動了心。
這樣的項目一旦順利落地，不只是經濟收益，濱海智慧城還會成為GOM在華國及東亞市場的重要代表作。
沈墨強行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開始介紹前期構想。
「濱海智慧城的核心建築群距離海岸線較近，全年受季風與海洋氣候影響。我們初步考慮採用多核心筒結構，並對三棟超高層建築配置獨立阻尼系統。」
說到專業領域，沈墨漸漸忘記了方子柒的存在。
她切換設計圖紙，將整體規劃、風廊布局以及結構風險一一說明。
方子柒始終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五年前，沈墨雖然有天賦，卻還只是一個缺少經驗的新人。
如今的她站在會議室前方，用流利的英語講解方案，自信、從容，面對質疑也能迅速給出專業回應。
她真的變了很多。
但偶爾思考時輕輕抿唇的習慣，卻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方案匯報結束，方子柒合上手中的資料。
「方案不錯。」
沈墨暗自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方子柒便繼續說道：「但濱海智慧城是天方集團未來五年的重點項目，我們對首席設計師有額外要求。」
GOM負責人問道：「方總請講。」
「項目設計、施工配合與後期調整，首席設計師必須全程參與，不能中途更換。」
方子柒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所以，我要求在合同中明確，Angelina小姐是這個項目唯一的首席設計師。」
會議室內眾人面面相覷。
客戶點名設計師並不少見。
可「唯一」二字，顯然意味著只要沈墨退出，整個合作都可能終止。
負責人很快笑道：「Angelina本來就是我們安排的首席設計師，這一點沒有問題。」
「我有問題。」
沈墨忍不住開口。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落到她身上。
沈墨強壓著怒意，儘量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項目周期可能長達數年，個人工作安排存在變化。我不建議將某一個設計師寫成不可替代的硬性條件。」
方子柒淡淡地問道：「Angelina小姐是對項目沒有信心，還是準備中途離開GOM？」
「我只是從風險角度提出意見。」
「風險可以通過合同解決。」
方子柒對吳林使了個眼色。
吳林隨即從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技術資料，遞到沈墨面前。
沈墨翻開第一頁，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她五年前設計的雙環軌道式阻尼器。
後面不僅有原始專利資料，還有她這些年在GOM完成的數次升級方案，甚至連尚未公開應用的改進思路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Angelina小姐的能力，我們已經做過充分評估。」
方子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從五年前的初代雙環阻尼器，到如今用於臨海建築群的聯動控制方案，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這個項目，我只接受你負責。」
沈墨攥緊資料，指尖微微泛白。
他果然查過她。
而且查得比她想像中更加徹底。
會議室里，方子柒的聲音再次響起。
「Angelina小姐。」
「現在，你應該明白天方集團的誠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