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解釋著當時的情況,「父皇母后有所不知。那日在榴夏宴時,明二小姐本想推得是明大小姐。結果失了手,這才將謝小姐推入了水中。」
他臉上露出些許無奈,「謝小姐讓兒臣主持公道,兒臣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皇上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
妙婕妤和他說得是女兒家之間的摩擦,推搡間才如此的。
但他都應下了妙婕妤的請求,原因如何,都不重要。
可皇后不同,她聽後急聲問道:「她要推阿珂?」
皇上聞言,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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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對故友駱晴的女兒實在太過珍視了,從小的重要程度不差於裴珩。
時常接進宮來住就算了,還毫不掩飾想撮合兩個孩子的心思,弄得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明府的大小姐是准太子妃的人選。
珩兒是什麼身份?
是盛國的太子,不出意外未來也是盛國的皇帝。
明府那樣的家世,對珩兒來說毫無益處。
放在身邊做個良媛已經不得了的事情了,做太子妃?
簡直妄想。
「當時場面混亂,情況尚未可知。」皇上幽幽掃了皇后一眼,「況且如今說的是明二小姐與謝家小姐的事,不必牽扯旁人。」
皇后算是聽明白了。
這是妙婕妤在為她的外甥女求情。
她直接了當地問道:「妙婕妤想如何?」
皇上看向裴珩,「讓太子收回旨意便是。不必因為這點小事,就讓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背上被太子禁足的罪名。」
他又轉向皇后,繼續道:「為表安撫,對靖安侯府做些補償。」
脫口而出的解決方法,都是早有準備。
既不想惹懷有他身孕的美妾傷懷,又不想寒了靖安侯府這邊的心。
他一個九五至尊,自然不會去插手。
所以才會交給皇后去辦,也才有了這頓飯。
皇后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自己明明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為什麼眼下卻覺得無比陌生?
陌生到她幾乎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嫁給他了。
皇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心虛,偏過頭去詢問裴珩。
「太子覺得如何?」
「一切都聽父皇的。」裴珩的態度就像是臣對君,子對父的依順,沒有任何不滿。
皇上龍顏大悅,「好!那就這麼去辦吧。」
皇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一刻也在這兒待不下去了。
「不過兒臣覺得既然要全部安撫到位,那還少一人。」裴珩又忽然開口。
皇上挑了挑眉,「誰?」
裴珩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道:「明大小姐。」
皇后看向自己這個方才還一口答應的兒子,眼底儘是詫異。
「此番禍事本是衝著明大小姐來的,當日眾人皆知。若只安撫靖安侯府,顧及明二小姐,卻獨獨忽略了被算計的人,於情理都說不過去。」
「依你所言,又該如何?明府內宅之事,皇家不宜過多干涉。」皇上眉頭緊鎖,懷疑的目光打量著裴珩。
他不清楚,裴珩到底是真的覺得情理有虧,還是別有私心。
也正因為他探究地看著裴珩,因此沒有注意到皇后正用一種怎樣的眼神看著他。
嘲諷,濃濃的的嘲諷。
站在一旁的蔣忠心看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也心驚膽戰。
他生怕皇上這時候轉頭,到時候撞上皇后的目光……
「珩兒說得對。既然要安撫,就全安撫好了,顧此失彼讓別人怎麼看?」皇后這會兒也不覺得胸悶了,渾身別提多麼舒爽。
你妙婕妤有私心,你皇上也有私心,怎麼的?
就不許我們母子倆有私心了?
裴珩倒是一副公正的樣子,並不偏袒誰。
「不需要破格封賞,這樣也談不上干預臣府內務。」
皇后感覺自己兒子身上正在發光,說得話那也是格外悅耳。
為妙婕妤都偏心到這個地步了,還談什麼不宜干涉臣府內務。
再說了,那是外人嗎?
明珂那是她給裴珩選的妻!
皇上沉吟片刻,也覺得不是不可以。
「那便賞賜些東西。」他對著蔣忠心吩咐道,「蔣忠心,你——」
「父皇。」裴珩又打斷了他。
又怎麼了?
皇上再次看向他這個好兒子,示意他有話快說。
「兒臣以為,單是賞賜東西不夠,不如給明大小姐一個更實用的恩典。」
「你想如何?」
「往後明大小姐若在府中受了委屈,准許她自行遞帖入中宮暫避,不必經由旁人通傳。」
皇后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個好啊!
她雖然也常傳阿珂進宮,但那到底是她主動召見。
日後若是明府那對男女膽子大了起來,面子也不要,替阿珂「拒絕」也不是不可能。
可有了這道口諭,阿珂若在府中受了委屈,就可以主動求入宮暫避,誰也不敢阻攔。
再加上他們知道她有這道護身符,平日裡行事也會收斂幾分。
這個提議讓皇后看向裴珩的眼神里,滿是讚賞。
這個兒子沒白養,到底是把她的話記在了心裡。
「皇上,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兒子都出擊了,她這個做娘的自然也不能落後,「阿珂和臣妾親厚,臣妾要讓她知道,這宮裡永遠有一個她的安身之處。」
母子倆一唱一和,皇上也不好再拒絕。
更何況他已經允了妙婕妤的人情,總不能不給皇后這個面子。
左右不過一個恩典,確實沒有破格封賞。
「皇后和太子都這樣說了,朕還能不依?」
皇后見狀,抓著時機就謝恩:「臣妾替阿珂謝過皇上了。」
皇上微微笑著,對蔣忠心道:「讓人去明府傳朕的口諭吧。」
蔣忠心全程在場旁聽,自然知道這「口諭」是什麼。
他躬身應道:「是。」
皇上重新拿起筷子道,「吃吧。」
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裡,三人安靜地用完了午膳。
皇后尋了個由頭就帶著人先告退了,殿內又只剩下父子倆人。
皇上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像是隨口問道:「珩兒,你今日是出於什麼為明家大小姐求這個恩典。」
裴珩知道他在試探,但沒有任何猶豫地答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