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手上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看向裴珩。
他說什麼?
情?
「她同兒臣一同長大,又得母后真心愛護,這件事兒臣做不到視而不見。」裴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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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才放鬆地將茶盞擱在了桌上,「珩兒啊。」
他語重心長道:「父皇知道,你母親這個人呢,重情。所以她一直想讓你同明大姑娘在一起,這個確實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裴珩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著他下一波為人父的「教導」。
「但她畢竟是你的母親。明大姑娘放在你身邊也未嘗不可,又不是只要她一人。」
皇上站起身來,走到裴珩的身側,帶著過來人的姿態拍拍他的肩。
「做到能夠看得過去,讓你母后開心就行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裴珩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垂下頭去,依然一言不發。
皇上察覺到他沒有反應,疑惑地低頭看去。
正準備詢問時,蔣忠心從外面走了進來。
「皇上,妙婕妤身邊的錦繡來了,說是娘娘身子有些不適。」
皇上一聽,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了,「記住父皇說的。」
他直起身對著蔣忠心道:「備駕去寶慶殿。」
肩上的重量移開,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內只剩下裴珩一人。
他坐在那兒不知想些什麼,忽然就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
明府的正廳里跪了一地人,他們面對突然造訪的內侍太監,都慌得不行。
心裡都在猜測著,是不是二小姐闖下的滔天大禍所帶來的後果?
明府是不是要完了?
明珂看向景氏的側臉,她毫無懼怕之色,甚至看著前頭傳旨的太監,隱隱有興奮之意。
倒是跪在最前面的明父,頭已經挨到地板了。
不用看明珂也知道,他定然額頭都出了冷汗,心中猜測了明府的一百種「死亡」方式。
事實正是如此,明父面對這麼大的陣仗,確實往最壞的方向去想了。
誰讓他那個小女兒闖了潑天大禍呢?
忐忑之際,明父悄悄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景氏。
見她神色輕鬆,漸漸明白過來,應當是景氏求了她宮裡正得寵的妹妹。
那就不是什麼壞事。
傳旨的陳公公清清嗓子,高聲宣達著旨意。
「奉皇上口諭,念明府二小姐年幼無知,著即撤銷禁足之令。望其日後謹慎慎行,其府嚴加管束。」
景氏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安穩落下,她那個妹妹還是大有用處的。
她跟著明父一齊伏身磕頭,「謝皇上恩典。」
陳公公朝著身後端著托盤的宮人揮揮手,幾人上前一步,紅綢之下露出一角,隱約能看出是首飾和綢緞。
景氏直起身後看到這些是有些驚喜的。
這個堂妹還真是有本事,不僅撤了對珠兒的禁令,還能讓皇上賞賜東西安撫。
看來自己跟著她是個好出路,能夠為珠兒搏一個好前程。
景氏這般想著,心裡愈發得意。
她微微側頭,餘光撇向身後的明珂。
看來這位大小姐在太子心中也不過如此。
之前太子殿下在永安伯府下令禁足,也不過是因為謝家那嬌蠻小姐的施壓,壓根就不是為了明珂出頭。
傻珠兒還非說什麼殿下對明珂不一般,若真不一般,這道禁令能夠被撤掉?
怎麼著也會為她出一口氣吧。
景氏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已經做好了得賞謝恩的準備了。
「奉皇上口諭,」陳公公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念明大小姐此番受驚,特賜妝緞兩匹,赤金累絲鐲兩對,白銀百兩,以作安撫。」
景氏所有的得意與暗爽都凍結在聽清旨意的這一瞬間,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明珂也是一愣,沒想到這裡還有自己的事。
不過她以為是婉姨為自己求來的恩典,反應過來後就磕頭謝恩:「臣女謝皇上恩典。」
陳公公笑眯眯地抬了下手,「明大小姐,這還沒呢?」
景氏猛地看向他,這還沒完?
陳公公又清了清嗓子,繼續宣告最重要的一道恩典。
「另賜明大小姐一項恩典,日後可自行遞貼入宮,旁人不得阻攔。」
明父瞪大了眼睛,抬起頭道:「公公,這……這當真是皇上的意思?」
陳公公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皇上允許的,還能是誰?
總不能是自己活夠了,假傳聖旨吧?
他耐著性子道:「明大人千真萬確,這可是特意給明大小姐的恩典。往後府里上下,可都要好好對待大小姐。」
明父聽得尷尬,知道這是敲打。
景氏聽得生氣,知道這是威脅。
不管如何,府上眾人還是跟著明父受寵若驚地謝了恩。
明珂起身後,對著陳公公道:「公公辛苦了,留下來喝杯茶吧。」
這不過是場面話。
宮人來府上傳旨,主家少不得要封賞一番的。
明父見狀,也跟著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這兒有上好的茶,公公嘗嘗。」
陳公公不想搭理他,還不如他女兒考慮得周到。
他笑著對明珂擺擺手,「明小姐客氣了,雜家還要回宮復命。」
陳公公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尤其在景氏身上停留了一瞬。
想必這就是妙婕妤的姐姐了,笑面虎嘛。
宮中最不缺的就是這種綿里藏針的人了。
「明大小姐,您可要好好用今日的這些恩典。」陳公公竟意味深長地提醒了這一句。
明珂笑著頷首,「多謝公公提點。」
陳公公轉身離去,明父親自追過去相送。
明珂從手上褪下一物,交給了槐夏。
槐夏立馬懂了她的意思,快步追了過去。
「公公留步!」
陳公公聽到聲音後停下腳步,疑惑看去。
槐夏路上將手鐲放在了自己的荷包里,遞給了陳公公。
「事出倉促,府中上下事先並未備好賞封,庫房取銀已然來不及。這些是明府的一點心意,公公笑納。」
陳公公看了荷包一眼,就知道裡頭不是銀子。
他猜到是明大小姐倉促間褪下來的首飾,心中已經領了她的情,但不會去收。
「回去替咱家謝過明大小姐。」陳公公將槐夏的手推了回去,「這東西咱家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