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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追與逃巷中拉扯

  "這輩子都不會。"

  裴行說了這句話。然後回了驛站。

  他以為自己還能冷靜。

  但到了驛站。關上門。

  他把那匹藍布扔在桌上。然後——一拳砸在了牆上。

  "砰——"

  土牆震出一道裂縫。

  他的拳頭上滲出了血。

  十三在門外聽到了響動。沒敢進來。

  裴行站在屋裡。喘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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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

  "她怕我。"

  這三個字——比任何刀傷都疼。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恨。

  是恐懼。

  是那種——面對一個會傷害她的人時的、本能的、想要逃跑的恐懼。

  他把她嚇成了這樣。

  "裴行——"他低聲叫自己的名字,"你他媽把人嚇成這樣。"

  門外。

  十三終於開口了。

  "主子——您的手——"

  "不管。"

  "可——"

  "十三。"

  "屬下在。"

  "你說——一個女人怕一個男人。怕到看一眼就跑。"裴行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悶的。"是因為什麼?"

  十三沉默了。

  "是因為……被傷過。"

  門裡沒有聲音了。

  過了很久。

  "你說得對。"

  裴行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暴怒的。變成了一種很沉、很低、很疲憊的調子。

  "是我傷過她。所以她怕我。"

  "主子——"

  "明天。"裴行打開了門。

  十三看到他的手——指節全破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但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種可怕的、不屬於正常人的平靜。

  "明天——我不會再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那您打算——"

  "我要讓她知道我在。"裴行看著十三,"但不是用追的。不是用抓的。"

  "那用什麼?"

  裴行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流血的手。

  "我不知道。"他又說了一遍這三個字。"但今天那樣——不行。"

  "她會跑得更遠。"

  十三跪了下來。

  "主子——讓屬下給您包紮。"

  裴行伸出了手。

  十三裹傷的時候。裴行一直在看桌上那匹藍布。

  "十三。"

  "屬下在。"

  "她的布掉了。"

  十三抬頭。

  "是她今天買的布——掉在了巷子裡。"裴行的聲音很輕。"給她送回去。"

  "送?怎麼送?"

  "放在她鋪子門口。"裴行的聲音低了,"不要讓她看到是誰放的。"

  十三的手頓了一下。

  "主子——這……"

  "照做。"

  "是。"

  ——

  清河鎮。

  沈辭跑回了家。

  關上門。上了鎖。

  然後——腿一軟。

  靠著門板滑坐到了地上。

  "夫人!"青禾跪到她面前。

  沈辭渾身在發抖。

  不是冷。是——那種巨大的恐懼退潮之後的虛脫。

  團還在哭。被青禾接過去哄著。

  "夫人——那個人——是不是——"

  "是他。"沈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青禾的臉色慘白。

  "裴——"

  "別說那個名字。"沈辭閉上了眼。靠在門板上。"他找到了。他真的找到了。"

  "怎麼辦——夫人——我們跑——現在就跑——碼頭——"

  "跑不了。"

  青禾愣了。

  "他既然能找到這裡——我跑到哪裡。他都能找到。"沈辭的聲音在發抖。但話是清醒的。"上次我準備了半年才脫身。這次——他有了防備。不會再讓我跑。"

  "那——那怎麼辦啊!"青禾急得眼圈都紅了。

  沈辭沒有睜眼。

  她的手指在地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過了很久。

  她睜開了眼。

  眼底的恐懼——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的光。

  "不跑。"

  "夫人?"

  "跑不了——就不跑。"沈辭撐著門板站起來。肋骨又在疼。她忍著。"他要來——就來。"

  "可——"

  "青禾。"沈辭看著她,"我不是三年前那個人了。"

  青禾咬著唇。

  "三年前我是裴府的妻子。沒有銀子。沒有人脈。沒有退路。"沈辭的聲音一字一字,"現在——我有鋪子。有銀子。有顧公子的人。有兄長在路上。"

  "可他是丞相——"

  "他是丞相不錯。"沈辭的嘴角扯了一下——冷的。"但他不是皇帝。他搶不走我的命。"

  青禾看著她的眼神——慢慢安定了一分。

  "夫人打算怎麼辦?"

  "第一——團不離我身邊。"沈辭走到裡屋。從暗格里取出了沈珩給的那塊銅牌。"第二——如果他敢來硬的。我就用這個。"

  銅牌在手心裡。冰涼的。

  "驛站急兵——他就算是丞相。驛兵只認牌不認人。"

  "第三呢?"

  沈辭把銅牌貼身收好。

  "第三——不給他任何機會接近團。"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

  "老趙!"

  "在!"

  "從今天起——加兩個人。專門守團。寸步不離。"

  "是!"

  沈辭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傳來來往的人聲。一切如常。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她知道——一切都變了。

  "他不會輕易放棄的。"她低聲對自己說。

  她了解裴行。

  太了解了。

  那個人——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

  "但這一次——"沈辭的手攥緊了門框。

  "我不是他的東西。"

  "我——不回去。"

  傍晚。

  暮色沉了。

  沈辭坐在屋裡。團在她腿上玩積木。

  "咚——"

  門口有輕響。

  老趙的聲音:"蘇娘子——門口放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匹布。靛藍的。"

  沈辭的手指——微一僵。

  她走到門口。

  地上——放著那匹她今天掉在巷子裡的藍布。

  疊得整齊齊。

  灰——被拍乾淨了。

  沒有字條。沒有署名。

  但沈辭知道是誰放的。

  她盯著那匹布。看了很久。

  然後彎腰。撿起來。

  "扔了。"

  老趙接過去。猶豫了一下。

  "蘇娘子——這是新布啊——"

  "扔了。"

  "……是。"

  門關上。

  沈辭靠在門板上。

  胸口一陣陣地堵。

  "裴行——你到底想怎樣?"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風。呼呼地吹著。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