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營飯店出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街上的人比剛才更多，擠擠挨挨的。
周煜珩抱著朝朝走在前面，聞姝寧抱著慕慕跟在旁邊。朝朝趴在爸爸肩上，眼睛四處轉，看見什麼都新鮮。
一個賣雞的攤子前頭圍了好幾個人，雞籠子裡幾隻蘆花雞擠在一起，咯咯咯地叫。朝朝指著那邊，「爸爸，雞。」
周煜珩嗯了一聲，沒停。
朝朝又指，「爸爸，雞在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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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說，「叫。」
朝朝想了想，「它們餓了？」
周煜珩說，「可能。」
朝朝又問，「雞吃什麼？」
周煜珩說，「糧食，蟲子。」
朝朝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被爸爸抱著走遠了。
走到一個賣菜的攤子前頭，聞姝寧停下來看了看。攤子上擺著青菜、蘿蔔、菠菜，還有幾把嫩生生的韭菜。
賣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看見他們，笑著招呼，「同志，買菜啊？這都是早上剛摘的，新鮮。」
聞姝寧挑了一把韭菜，又挑了幾根蘿蔔，稱好付了錢。
朝朝趴在爸爸肩上，低頭看那些菜，「媽媽，韭菜是什麼？」
聞姝寧把菜放進籃子裡，「韭菜就是韭菜，包餃子吃的。」
朝朝眨眨眼睛，「餃子？」
聞姝寧點點頭，「晚上給你們包餃子。」
朝朝扭頭看妹妹，「妹妹，晚上吃餃子。」
慕慕靠在媽媽肩上，眨眨眼睛，沒說話。
又走了一段，路邊有個賣雜貨的攤子，擺著針頭線腦、紐扣頂針，還有幾樣小孩子的玩意兒。
朝朝看見攤子上擺著幾個撥浪鼓，伸手就夠，「爸爸，那個。」
周煜珩抱著他走過去，朝朝伸手拿起一個撥浪鼓，搖了搖，咚咚響。
賣貨的是個老頭，笑著說，「小朋友喜歡？兩毛錢一個。」
朝朝舉著撥浪鼓看爸爸。
周煜珩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遞給老頭。
朝朝拿著撥浪鼓，又搖了一下，咚咚。他把撥浪鼓往妹妹跟前遞，「妹妹，給你。」
慕慕接過來，也搖了一下，咚咚。
兩個孩子你搖一下我搖一下，咚咚咚咚的，一路響著往前走。
走到供銷社門口，聞姝寧說，「進去看看。」
供銷社裡人不少，櫃檯前頭排著隊。聞姝寧先去點心櫃檯，稱了一斤桃酥，又買了一包水果糖。
朝朝趴在爸爸肩上，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果，眼睛都亮了，「媽媽，糖。」
聞姝寧把糖放進籃子裡，「回家再吃。」
朝朝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籃子看。
從供銷社出來，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街上的人少了些，好些攤子都收了。
朝朝趴在爸爸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聞姝寧看見了，「困了？」
朝朝眨眨眼睛，沒說話，又打了個哈欠。
周煜珩說，「回去。」
一家人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了沒多遠，朝朝就趴在爸爸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個撥浪鼓。
慕慕靠在媽媽肩上，眼睛也半睜半閉的。
周煜珩把朝朝換了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聞姝寧也把慕慕抱緊了些。
走回家屬院的時候，朝朝醒了。
「爸爸，到家了？」他問。
周煜珩嗯了一聲。
朝朝從他肩上掙下來，拉著妹妹的手就往家跑。
兩個孩子跑進院門，朝朝的喊聲從裡頭傳出來，「奶奶，我們回來了——」
聞姝寧把籃子放在桌上，把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桃酥、糖果、布料，還有韭菜蘿蔔。
李秀麗看了看，「買這麼多。」
聞姝寧說，「晚上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
朝朝在旁邊聽見了，拉著妹妹的手就往外跑，「妹妹，玩。」
兩個孩子跑出去，院子裡很快傳來咚咚的撥浪鼓聲和咯咯的笑聲。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朝朝和慕慕睡醒了。兩個孩子從炕上爬起來，光著腳往外跑。
院子裡，聞姝寧正蹲在井邊洗韭菜。朝朝跑過去，蹲在她旁邊看，「媽媽，洗韭菜？」
聞姝寧點點頭，「對，洗好了包餃子。」
朝朝伸手想去抓，聞姝寧攔住他，「手髒，別動。」
朝朝把手縮回去，蹲在旁邊看。
慕慕也蹲過來，看著媽媽洗韭菜。
聞姝寧洗完了，把韭菜撈出來控水，拿到案板上切。朝朝跟過去，趴在灶房門口看。
聞姝寧切菜，篤篤篤的，朝朝看著那些韭菜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眼睛跟著刀尖轉，慕慕也趴在門口看。
聞姝寧切完韭菜，又打了幾個雞蛋，攪勻了，下鍋炒。雞蛋在油里滋啦滋啦地響，香味飄出來，朝朝吸了吸鼻子，「好香。」
聞姝寧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和韭菜拌在一起，加上鹽和香油，餃子餡就調好了。
李秀麗已經把面和好了，在案板上揉著。她擀皮，聞姝寧包，兩個人配合著，一個擀一個包，很快案板上就擺滿了一排排白胖的餃子。
餃子包好了，李秀麗燒水，聞姝寧下餃子。餃子在沸水裡翻滾，慢慢浮起來，白白胖胖的，擠在一起。
朝朝站在灶台旁邊，踮著腳往鍋里看，「好了嗎？」
聞姝寧說，「快了。」
朝朝等了一會兒，「好了嗎？」
聞姝寧說，「再等一會兒。」
朝朝又等了一會兒，「好了嗎？」
李秀麗笑了，「這孩子，急的。」
餃子煮好了，聞姝寧盛出來，一碗一碗端上桌。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朝朝坐在爸爸腿上，慕慕坐在媽媽腿上。
周煜珩給朝朝夾了一個餃子，朝朝張嘴就咬，燙得直吸氣也不吐出來，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周詩媛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三嫂，這餡調得真好，鹹淡正好。」
李秀麗點點頭，「韭菜嫩，雞蛋香，拌得勻。」
慕慕坐在媽媽腿上，小口小口地吃著媽媽餵的餃子，吃一個就眨眨眼睛，也不說話。
朝朝吃完一個，張嘴等著，「爸爸，還要。」
周煜珩又夾了一個，吹了吹，遞給他。朝朝接過來，咬了一口，「爸爸，韭菜是什麼？」
周煜珩說，「就是你吃的這個。」
朝朝低頭看著餃子裡的綠色，點點頭，「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