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朝朝就醒了。
他趴在炕上往旁邊看，爸爸還在，睡得正沉。他又看看另一邊，媽媽也在，慕慕蜷在媽媽身邊，小臉埋在枕頭裡。
朝朝放心了，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炕上灑下一片金黃。
朝朝爬起來，往旁邊一看——空的。
「爸爸？」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朝朝從炕上爬下來，光著腳往外跑。跑到堂屋，周煜珩正蹲在井邊洗臉，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他。
「爸爸。」朝朝跑過去，往他身上撲。
周煜珩伸手把他撈起來，用濕漉漉的手捏了捏他的臉。朝朝被捏得眯起眼睛，也不躲。
慕慕從屋裡跑出來，也跑到爸爸跟前，仰著小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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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把她也抱起來，兩個孩子一邊一個。
聞姝寧從灶房探出頭，「醒了，今天帶你們去鎮上趕集。」
朝朝愣了一下，「鎮上？」
聞姝寧點點頭，「對，趕集。」
朝朝扭頭看爸爸，「爸爸也去？」
周煜珩嗯了一聲。
朝朝眼睛亮了，從爸爸懷裡掙下來，拉著妹妹的手就往屋裡跑，「妹妹，換衣服，去鎮上。」
慕慕被他拉著跑，踉踉蹌蹌的。
李秀麗從灶房出來，笑了，「這孩子，一聽說出門就急。」
早飯吃得比平時快，朝朝坐在爸爸腿上，粥喝得呼嚕呼嚕響，喝完一碗還要。
李秀麗又給他盛了半碗，「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朝朝不聽，幾口就喝完了，放下碗，「媽媽，好了。」
聞姝寧看他一眼，「衣服還沒換呢。」
朝朝低頭看看自己，穿著睡覺的小褂子，他跑回屋裡，從炕上抓起一件小褂子就往身上套。套了半天，套不進去，又跑出來，「媽媽幫。」
聞姝寧進去給他穿好，又給慕慕換上一件淺藍底帶白花的新衣裳。
兩個孩子站在鏡子前，朝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摸摸衣服，「好看。」
慕慕也看著自己，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笑。
周煜珩站在門口，「走了。」
朝朝跑過去，抓住他的手，「爸爸抱。」
周煜珩低頭看他，「自己走。」
朝朝眨眨眼睛，鬆開手，拉著妹妹跟在爸爸後頭。
出了院門，順著土路往鎮上走。朝朝走幾步就跑兩步，跑兩步又停下來等妹妹。
慕慕走得不快，跟在哥哥後頭，走幾步就喘口氣。
朝朝跑回來，拉著她的手，「妹妹快點。」
慕慕被他拉著，跑了兩步，又慢下來。
周煜珩走在最前頭，聞姝寧跟在他旁邊，朝朝和慕慕在後頭。
朝朝跑上來，拉住爸爸的手，「爸爸，還有多遠？」
周煜珩說，「快了。」
朝朝又問，「快了是多遠？」
周煜珩想了想，「再走一會兒。」
朝朝點點頭，又跑回去拉妹妹。
走了一段，路邊有幾棵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朝朝跑過去，伸手摘了一根，舉起來給妹妹看，「妹妹，你看。」
慕慕接過來，攥在手裡。
朝朝又摘了一根，舉著跑回爸爸跟前，「爸爸，給你。」
周煜珩接過來，看了看，別在朝朝耳朵上。
朝朝摸了摸耳朵，笑了，「爸爸給戴的。」
他又摘了一根，跑回去給媽媽戴。聞姝寧彎下腰，讓他別在耳朵上。
朝朝看著媽媽耳朵上那根狗尾巴草，滿意地笑了，「媽媽好看。」
慕慕走過來，也舉著一根，「媽媽，給。」
聞姝寧蹲下來，讓她也戴一根。慕慕認真地把草別在媽媽耳朵上，別完了，退後一步看，笑了。
一家四口，每人耳朵上別著一根狗尾巴草，繼續往前走。
快到鎮上的時候，路上的人多了起來。有趕著牛車的，有挑著擔子的，有抱著孩子的。
朝朝沒見過這麼多人，眼睛瞪得圓圓的，四處看。
一個老漢趕著牛車從旁邊經過，牛鈴鐺叮叮噹噹地響。朝朝盯著那頭牛，看了半天，「爸爸，那個是什麼？」
周煜珩說，「牛。」
朝朝問，「牛吃什麼？」
周煜珩說，「草。」
朝朝想了想，「朝朝也吃草嗎？」
周煜珩低頭看他，「你吃不吃草？」
朝朝搖搖頭，「不吃，吃肉。」
聞姝寧在旁邊忍不住笑了。
進了鎮子，街上更熱鬧了。路兩邊擺滿了攤子，人擠人，吵吵嚷嚷的。
朝朝被爸爸抱著，眼睛都不夠用了。他指著路邊的糖葫蘆攤，「爸爸，那個紅紅的是什麼？」
周煜珩看了一眼，「糖葫蘆。」
朝朝眨眨眼睛，「好吃嗎？」
周煜珩沒說話，走過去買了一串，遞給他。
朝朝接過來，舉著那串糖葫蘆看了半天，「這是什麼？」
聞姝寧說，「山楂，外面裹著糖。」
朝朝張嘴咬了一顆，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他舉著糖葫蘆往妹妹嘴邊送，「妹妹吃。」
慕慕張嘴咬了一顆，小口嚼著，腮幫子鼓起一小塊。
兩個孩子一人咬一顆，你一口我一口，把一串糖葫蘆吃完了。
朝朝吃完，舔舔嘴唇，「還要。」
周煜珩說，「回去再買。」
走到布攤前，聞姝寧停下來看布。朝朝被爸爸抱著，低頭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布，看了一會兒，問，「媽媽，買布給誰做衣服？」
聞姝寧抬頭看他，「給你和妹妹做。」
朝朝點點頭，又問，「什麼時候做好？」
聞姝寧說，「回去就做。」
朝朝想了想，「朝朝要穿新的。」
聞姝寧笑了，「好，給你做新的。」
朝朝趴在爸爸肩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爸爸，餓了。」
周煜珩看看日頭，「回去吃。」
朝朝搖搖頭，「現在吃。」
周煜珩沒說話，抱著他往國營飯店走。
聞姝寧抱著慕慕跟在後頭。
飯店裡人不多，幾張桌子空著。周煜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朝朝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朝朝坐不住，趴在窗戶上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他看得眼睛都不眨。
慕慕被聞姝寧抱著，也往外看。
服務員過來，周煜珩點了兩碗面，又要了兩個饅頭。
朝朝從窗戶上扭過頭，「爸爸，吃什麼？」
周煜珩說，「面。」
朝朝問，「好吃嗎？」
周煜珩說，「還行。」
朝朝點點頭，又趴回去看。
面端上來的時候，朝朝從窗戶上跳下來，爬上凳子。周煜珩把筷子遞給他，朝朝不會用筷子，抓著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面戳得亂七八糟的。
聞姝寧把他的碗端過來，用筷子挑起幾根面，吹了吹，餵到他嘴邊。朝朝張嘴接住，嚼了嚼，「好吃。」
慕慕坐在媽媽腿上，小口小口地吃著媽媽餵的面。
朝朝吃完一碗，還要。周煜珩把自己的面撥了一半給他，他又吃完了。
吃完面，朝朝摸著肚子，「飽了。」
周煜珩看他一眼，「真飽了？」
朝朝點點頭，「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