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兩個孩子睡熟了。
聞姝寧坐在炕沿上,看著兩個孩子,沒動。
周煜珩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遞給她。
他在她旁邊坐下,「喝點水,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是不是不舒服。」
聞姝寧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水。
她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心事。」
周煜珩看著她,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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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握著那個搪瓷缸,指腹在缸沿上摩挲著。
周煜珩沒催她,就那麼坐著,等她。
過了好一會兒,聞姝寧把搪瓷缸放在炕沿上。
她轉過頭,看著他。
「煜珩,我跟你說件事。」
周煜珩看著她,「嗯,你說。」
聞姝寧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她心裡翻來覆去的,那些話在舌尖滾了多少遍,就是說不出口。
說了,他會不會怕她,會不會……
周煜珩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乾燥溫熱,「別急,慢慢說。」
聞姝寧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黑沉沉的,很平靜,就那麼看著她,等著她。
她想起這一世,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他對她的好。
聞姝寧的眼眶忽然有些熱,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煜珩,我死過一次,又回來了,你相信嗎?」
周煜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信。」
聞姝寧愣了一下,「你真信?」
周煜珩嗯了一聲,「你說,我就信。」
聞姝寧張了張嘴,「你就不怕我是怪物?」
周煜珩握緊她的手,「你是我媳婦,是我兩個孩子的媽,我管你是不是怪物。」
聞姝寧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然後抬起頭,繼續說,「上一世,我沒有來軍區找你。那一夜之後,我太害怕了。後來發現自己懷孕了,家裡人說要把我嫁出去,說有個叫凌川的人願意娶我。」
周煜珩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聞姝寧低著頭,沒看他,「我答應了,那時候以為他們是為我好,以為那是唯一的出路。」
她頓了頓,「嫁過去之後,才知道是個局。凌川和我爸、繼母合夥騙走了聞家所有的財產,用一半買通了船老大,後來他們一起去了香江。把我一個人扔在南城。」
她說到這兒,聲音有些抖,「後來我被舉報,被打成資本家小姐,送去農場改造。六個月的時候,我們的孩子沒了。」
周煜珩的手忽然握緊,握得她有些疼。
聞姝寧的眼淚掉下來,聲音發顫,「都怪我,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他們。他們都沒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那麼走了。」
周煜珩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聞姝寧靠在他肩上,眼淚止不住,「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他們,那么小,那麼軟,就那麼沒了……」
周煜珩抱緊她,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聲音低沉,卻很穩,「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聞姝寧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周煜珩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沉的。
他說,「那時我不該留了張紙條就走了,我應該等著你醒來,當面跟你說清楚。問你叫什麼,家住哪裡,怎麼聯繫。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在哪裡當兵。是我沒把話說清楚,沒把事情辦妥當。你一個姑娘家,遇到那種事,又懷了孩子,沒人幫你,沒人護著你,你還能怎麼辦?」
聞姝寧的眼淚又湧出來。
周煜珩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上一世的事,要怪就怪我。是我當時想得不周到,沒把你護好。」
聞姝寧搖頭,「不是,不是你的錯……」
周煜珩說,「是我的錯,我做事不夠周全。我就那麼走了,留你一個人面對那些。」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著了。」
聞姝寧靠在他肩上,悶悶地哭。
周煜珩沒再說話,只是抱著她,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聞姝寧從他懷裡退出來,擦了擦臉。
「還有一件事。」她說。
聞姝寧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個很淺的淡金色印記,像一片蜷縮的小葉子。
她說,「重生之後,多了這個。這個印記裡面有個空間,能進去,能種東西,養東西,還有一眼泉水,這個空間我能用意念控制。」
周煜珩低頭看那個印記,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
他抬起頭,看著她,「意念控制?」
聞姝寧點點頭,「就是心裡想一下,東西就能進來、出去。想讓它去哪兒,它就自己去哪兒。」
周煜珩嗯了一聲,「明白了。」
他又問,「這個空間,對你身體有沒有影響?」
聞姝寧搖搖頭,「不會,我用了這麼久,沒覺得哪裡不對。」
周煜珩點點頭,「那就好。」
聞姝寧看著他,忽然有些猶豫,「你想不想……進去看看?」
周煜珩說,「可以嗎?」
聞姝寧抿了抿嘴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帶人進去,以前沒試過,咱們試試看。」
周煜珩點點頭,「行,試試。」
聞姝寧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周煜珩的手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頭。
聞姝寧閉上眼睛,心裡想著進去。
周煜珩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腳下是黑黝黝的土地,濕潤肥沃。不遠處,一眼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水面上氤氳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泉水旁邊,幾株不知名的植物舒展著碧綠的葉片。
頭頂是一片柔和的光,不像是太陽,倒像是天本身就亮著。
周煜珩四處看了一圈,「這就是你的空間。」
聞姝寧站在他旁邊,眼睛亮亮的,「能進來。」
她指著那眼泉水,「之前給你帶的水,就是這裡的。這水喝了對身體好,每次我累了,喝一點,人就特別精神。」
周煜珩看著那眼泉水,忽然問,「之前就是喝了你給我的水,我身上那些暗疾,現在都好了。」
聞姝寧愣了一下,「暗疾?」
周煜珩點點頭,「在部隊這麼多年,訓練、任務,身上多多少少落了些毛病。腰、膝蓋、肩膀,平時不顯,累了就難受。那些感覺現在都沒了,身手也比以前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