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太陽還沒落山，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雲。
朝朝蹲在棗樹底下玩泥巴，慕慕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手裡攥著個小布老虎，安安靜靜地看著哥哥折騰。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朝朝抬起頭，往門口看。慕慕也跟著看。
院門被推開，一個人站在門口，背著一個行軍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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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愣了一下，手裡的泥巴掉在地上。
他沒動，就蹲在那兒，眼睛盯著那個人。
那人走進來，走了兩步，停下。
朝朝還是沒動，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慕慕從凳子上站起來，小布老虎也掉在地上。
朝朝忽然跑起來，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泥腳印了一路。
「爸爸——」
他撲過去，抱住那人的腿。
周煜珩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撈起來。朝朝到了他懷裡，小手往他臉上抓，嘴裡喊著「爸爸爸爸」。
慕慕也跑過來了，跑得比平時快，跑到跟前，仰著小臉看著爸爸。
周煜珩彎下腰，用另一隻手把她也抱起來。
兩個孩子都趴在他肩上，一個叫爸爸，一個不吭聲，只是把小臉埋在他脖子裡。
聞姝寧從灶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
周煜珩抱著兩個孩子，朝她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停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兩個孩子。
聞姝寧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臉色有些發白，比走的時候白了。
「受傷了？」她問。
周煜珩頓了一下，「沒事。」
聞姝寧沒說話，還是看著他。
周煜珩又說，「快好了。」
朝朝還在爸爸懷裡喊「爸爸」，對大人的話一點沒聽進去。
慕慕趴在爸爸肩上，小手攥著他的領子。
李秀麗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周煜珩，眼眶一下子紅了。
「煜珩回來了？」
周煜珩點點頭，「娘。」
李秀麗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瘦了點，臉色不太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周詩媛也從屋裡跑出來，「三哥——」
她跑到跟前，看著周煜珩，「三哥你可算回來了，朝朝天天念叨你。」
周煜珩看了她一眼，「念叨什麼？」
周詩媛笑了，「念叨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門口看。」
朝朝趴在爸爸肩上，聽見姑姑說他，抬起頭，「朝朝想爸爸。」
周煜珩低頭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李秀麗在旁邊說，「進屋吧，別在院子裡站著。」
一家人往屋裡走，周煜珩把朝朝放下來，朝朝不肯，抱著他的腿不放。
周煜珩低頭看他，「鬆手。」
朝朝搖頭，「不松。」
周煜珩彎下腰，又把他抱起來。
朝朝滿意了，趴在他肩上。
進屋坐下，聞姝寧去灶房端飯。周煜珩坐在炕沿上，朝朝還賴在他懷裡，慕慕靠在媽媽身上，眼睛卻一直看著爸爸。
李秀麗倒了碗水端過來，「先喝口水。」
周煜珩接過來，喝了一口。
聞姝寧把飯菜端上桌，周詩媛幫著擺碗筷。李秀麗招呼著，「先吃飯，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朝朝不肯坐自己的小凳，非要坐爸爸腿上。
周煜珩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朝朝坐穩了，仰起小臉，「爸爸，吃飯。」
周煜珩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小塊肉。朝朝張嘴接住，嚼了嚼，眼睛亮了。
慕慕坐在聞姝寧腿上，眼睛還看著爸爸。
周煜珩又夾了一小塊肉，遞到她嘴邊。慕慕張嘴接住，小口嚼著。
李秀麗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低頭扒飯。
周詩媛一邊吃一邊說，「三哥，你這次出去好久，朝朝慕慕都會跑了。」
周煜珩點點頭，「看見了。」
周詩媛又說，「朝朝會叫爸爸了，慕慕也會。」
朝朝在旁邊聽見了，仰起臉，「爸爸。」
周煜珩低頭看他，「嗯。」
朝朝又叫了一聲，「爸爸。」
周煜珩又嗯了一聲。
朝朝叫上癮了，連著叫了好幾聲，「爸爸爸爸爸爸——」
周煜珩伸手捂住他的嘴，「吃飯。」
朝朝被他捂住嘴，咯咯笑起來。
慕慕在旁邊看著，也小聲叫，「爸爸。」
周煜珩看向她，點點頭。
慕慕又叫了一聲，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吃完飯，周詩媛搶著收拾碗筷。聞姝寧把兩個孩子抱到炕上，朝朝不肯，非要爸爸抱。
周煜珩把他抱起來，朝朝趴在他肩上，慕慕也跑過來，仰著小臉看著爸爸。
周煜珩彎下腰，把她也抱起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窩在他懷裡。
聞姝寧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讓我看看。」
周煜珩把孩子輕輕放下來，聞姝寧伸手掀開他的衣服，腰側纏著紗布，紗布乾乾淨淨的，沒有滲血。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疼嗎？」
周煜珩搖搖頭，「不疼了。」
聞姝寧把衣服放下來，抬頭看著他。
朝朝跑過來，抱住爸爸的腿，「爸爸。」
周煜珩低頭看他，把他抱起來。
聞姝寧沒再問，轉身去給兩個孩子鋪被子。
夜裡，兩個孩子睡熟了，並排躺在炕上。周煜珩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們，聞姝寧在他旁邊坐下。
周煜珩伸手攬住她，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炕上睡著的兩個孩子。
第二天早上，朝朝一睜眼就爬起來了。
他趴在炕上，往旁邊看了看，爸爸就躺在旁邊，還在睡。
朝朝爬過去，趴在爸爸身上，「爸爸。」
周煜珩睜開眼睛，看著他。
朝朝又喊了一聲，「爸爸。」
周煜珩伸手把他撈起來，放在自己身上。朝朝趴在他胸口，小手往他臉上抓。
慕慕也醒了，爬起來，也往爸爸身上爬。
周煜珩把她也撈起來，兩個孩子都趴在他身上，一個揪耳朵，一個揪領子。
聞姝寧從外頭進來，看見這情形，笑了，「醒了？」
周煜珩看她一眼，「嗯。」
朝朝扭頭看媽媽，「媽媽，爸爸醒了。」
聞姝寧走過來，把慕慕抱起來，「醒了就起來吃飯。」
朝朝不肯走，還趴在爸爸身上。
周煜珩坐起來，把他抱在懷裡，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