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正月已經過完了，院子裡的雪化了大半，牆根底下還堆著些殘雪，白天太陽一曬，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這天晚上吃過飯，周煜珩放下筷子，看了聞姝寧一眼。
「明天要出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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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手裡正給慕慕擦嘴，動作頓了頓。
「去哪兒？」
周煜珩說得簡短，「南邊，任務，多長時間說不準。」
李秀麗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筷子停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詩媛愣了一下，看看三哥，又看看三嫂。
聞姝寧沒說話，低頭繼續給慕慕擦嘴。擦完了，把帕子放下，才抬起頭，看著周煜珩。
「什麼時候走？」
「一早。」
聞姝寧點點頭，沒再問。
朝朝在炕上爬來爬去，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爬過來扶著周煜珩的腿站起來，小手往他臉上抓。
周煜珩低頭看他，伸手把他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慕慕被聞姝寧抱著，靠在媽媽懷裡，安安靜靜的。
這頓飯吃得比平時安靜，周詩媛幾次想說話，看看氣氛又咽回去了。李秀麗也沒說什麼，只是給周煜珩多夾了幾筷子菜。
吃完飯，周煜珩去院裡劈柴。斧頭落下去，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聞姝寧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回屋待了一會兒，又起身去了灶房。
她從柜子里拿出那罐早就做好的肉醬，油紙封得嚴嚴實實的。又拿出幾包肉乾，把這些都歸攏到一處，聞姝寧擦擦手，出了灶房。
周煜珩劈完柴，正在院子裡收拾，看見她出來。
聞姝寧走到他跟前，「東西我都放堂屋桌上了，你先去坐著等會兒，我回屋收拾點別的。」
聞姝寧說完就轉身進了裡屋，輕輕帶上門。
周煜珩站了一會兒，往堂屋走。
堂屋裡的桌上擺著一罐肉醬，幾包肉乾，他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
裡屋，聞姝寧站在柜子前，輕輕拉開櫃門。
她從柜子深處拿出那兩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心念微動。清冽的泉水從空間裡無聲流出，注滿一個，再注滿另一個。水壺入手沉甸甸的，她擰緊蓋子，並排放在炕沿上。
又從柜子最裡頭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看了看，裡頭幾個小紙包捆得整整齊齊，上頭用鉛筆寫著字：止血、退熱、止瀉……
她把布包系好，抱起兩個水壺，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路過炕邊，她停了一下。朝朝和慕慕並排躺著，睡得正香。
聞姝寧站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彎腰把朝朝踢開的被子掖好，又輕輕碰了碰慕慕的臉。
兩個孩子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什麼也不知道。
她直起身，推門出去。
堂屋裡，周煜珩坐在桌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聞姝寧走過去，把兩個水壺和那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挨著那罐肉醬和肉乾。
她把水壺往他面前推了推，「這些你都帶上，兩個壺都灌滿了。」
周煜珩低頭看著那兩個水壺，又看了看她。
上次出任務，她給他帶的那壺水，他喝了一路。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但記得清楚——累了乏了，喝一口，人就精神了。受了點小傷，喝了那水，傷口好得比平時快。
他知道那水不一般，但他從來沒問過，聞姝寧也沒解釋過。
他抬眼看向聞姝寧，聞姝寧對上他的目光，沒躲，也沒解釋什麼。
周煜珩也沒問，只是伸手把水壺拿起來，放進旁邊的行軍背囊里。
聞姝寧又把那個小布包打開，把裡頭的小紙包一個一個指給他看。
「這個是止血的，碾成粉撒在傷口上。這個是退熱的，要是發燒了，用水送服，這個是治拉肚子的……」
她說得仔細，周煜珩低頭看著那些紙包上娟秀的字跡，聽著她的聲音。
聞姝寧把布包系好，塞進背囊里，「都是我自己配的，比衛生隊的藥不差。上次你出任務回來，我就想著給你備些。」
她把那罐肉醬和肉乾也塞進去，拉上背囊的拉鏈，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
周煜珩看著她，堂屋裡的油燈照得她臉上柔柔的，她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聞姝寧靠在他胸口，沒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腰。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聞姝寧輕聲開口：「外頭不比家裡，你自己多當心。」
周煜珩嗯了一聲。
「藥記得用，水也記得喝。」她頓了頓，「別硬撐，累了就歇歇。」
周煜珩又嗯了一聲。
「我等你回來。」她說得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周煜珩伸手，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周煜珩就起來了。
他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行軍背囊，走到炕邊。
朝朝和慕慕並排躺著，睡得正香。朝朝四仰八叉，小嘴張著。慕慕側身蜷著，長睫毛一顫一顫的。
周煜珩彎下腰，伸手輕輕碰了碰朝朝的臉，又碰了碰慕慕的。
兩個孩子睡得很安穩，什麼也不知道。
直起身，他看向聞姝寧。
聞姝寧站在他旁邊，頭髮還有些亂，披著衣服。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走了。」他說。
聞姝寧點點頭，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領子。手放下來時，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穩，「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我和孩子們在家等你。」
周煜珩看著她，點點頭。
「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聞姝寧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周煜珩推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裡。
聞姝寧站在屋裡，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轉身回到炕邊，在兩個孩子旁邊坐下。
朝朝翻了個身，小手伸出來，在空氣里抓了兩下。聞姝寧伸手讓他抓住，他攥著她的手，又睡過去了。
慕慕沒醒，只是往她這邊靠了靠。
聞姝寧低頭看著兩個孩子，沒說話。
天慢慢亮了，灶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響。細細碎碎的，從外頭傳進來，李秀麗已經開始生火做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