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雪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漸漸小下來。
周煜珩下午就從營里回來了，推開院門時，身上落了一層薄雪。他站在門口跺了跺腳，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這才往裡走。
聞姝寧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沾著麵粉，「回來了，正好，快來幫忙包湯圓。」
周煜珩走進灶房，洗了手，在案板前站定。聞姝寧已經把糯米粉和好了，黑芝麻餡也搓成一個個小圓球，擺在盤子裡。
「你包，我擀皮。」聞姝寧把麵團遞給他。
周煜珩接過麵團，揪下一小塊，在掌心搓圓，壓扁，放上餡，再收口搓圓。動作雖不如聞姝寧利落，但也有模有樣。
朝朝被李秀麗抱著，趴在灶房門口往裡看，眼睛盯著案板上那些白胖的湯圓，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慕慕被周詩媛抱著，也在門口看，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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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包完最後一個湯圓，拍拍手上的粉，站起來：「我去燒水。」
灶膛里火正旺，他往鍋里添了瓢水，蓋上鍋蓋。
朝朝看見爸爸蹲在灶膛前，從李秀麗懷裡掙下來，扶著牆走過去。走到周煜珩跟前，小手扶著爸爸的膝蓋，仰起臉：「粑粑。」
周煜珩低頭看他：「幹什麼？」
朝朝小手伸著，往灶膛那邊指，嘴裡咿咿呀呀的。
周煜珩把他抱起來，讓他看灶膛里的火。朝朝盯著那跳動的火苗，眼睛都亮了，小手伸著想去夠。
周煜珩把他抱遠了些：「燙，不能碰。」
朝朝不聽，還是伸著手。周煜珩把他轉了個方向，讓他背對著灶膛。朝朝不樂意，扭著身子還要看。
聞姝寧在旁邊笑了：「讓他看一會兒吧，你抱著他，別讓他碰著。」
周煜珩又把他轉回來，抱著他蹲在灶膛前。朝朝這下老實了，盯著火苗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水開了，湯圓下鍋。白白胖胖的湯圓在沸水裡翻滾，慢慢浮起來。
朝朝看見鍋里冒熱氣，又伸著手要夠。周煜珩把他抱遠了些，他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看著爸爸。
周詩媛在旁邊逗他：「朝朝，等會兒煮好了讓你舔一口。」
朝朝聽不懂，還是看著爸爸。
湯圓煮好了，聞姝寧盛好了端到堂屋的桌上。
李秀麗把朝朝和慕慕放在鋪了褥子的竹筐里，一家人圍坐下來。
朝朝在筐里坐不住，扶著筐沿站起來，眼睛往桌上瞄。
慕慕靠在筐邊，也往桌上瞄，安安靜靜的。
周詩媛咬了一口湯圓，黑芝麻餡流出來，香氣飄了滿屋。朝朝聞見了，小嘴動了動，開始咿咿呀呀地叫。
周詩媛笑著逗他，「朝朝饞了，叫姑姑，叫了給你舔一口。」
朝朝看著她，小嘴動了動：「嘟嘟。」
周詩媛樂了，用筷子蘸了點湯，送到他嘴邊。朝朝張嘴舔了舔，眼睛亮了，又張嘴還要。
周詩媛又蘸了一點，他舔完還張著嘴。
李秀麗在旁邊說：「行了，別給多了，嘗嘗味兒就行。」
周詩媛這才收手。
慕慕在旁邊看著，也張嘴等著。聞姝寧用筷子蘸了點湯，送到她嘴邊。慕慕小口舔了舔，咂咂嘴，又張嘴等著。
聞姝寧又給她蘸了一點，她舔完還張著嘴。
朝朝看見妹妹有，也張嘴等著。周煜珩用筷子蘸了點，送到他嘴邊。朝朝舔了舔，又張嘴。
周煜珩看他一眼：「就一口。」
朝朝不理，還是張著嘴。
周煜珩又蘸了一點，他舔完還張著。
李秀麗笑了：「行了行了，別給了，再給就吃上癮了。」
聞姝寧把筷子收起來，朝朝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看著媽媽。
慕慕倒是沒癟嘴，只是看著媽媽，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周詩媛又咬了一口湯圓，故意嚼得很響。朝朝看著她的嘴，小手伸著往那邊夠。
周詩媛笑著往後躲：「朝朝，看姑姑吃，香不香？」
朝朝不理她，還是夠。
周煜珩把他從筐里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朝朝到了爸爸腿上，眼睛還是往桌上瞄。
周煜珩給他掰了一小塊饅頭，他攥著就往嘴裡塞，嚼了嚼，眼睛還往桌上瞄。
慕慕也被聞姝寧抱起來，也給了她一小塊饅頭。她小口嚼著，安安靜靜的。
周詩媛吃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朝朝看見她又去盛，小嘴動了動，又開始咿咿呀呀。
周詩媛端著碗回來，坐到他面前，用筷子蘸了點湯，送到他嘴邊：「最後一口，吃完沒了。」
朝朝舔了舔，又張著嘴等。周詩媛把筷子收起來，他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了，小嘴一癟，又要哭。
周煜珩輕輕晃了晃他，他癟了癟嘴，沒哭出來，繼續嚼饅頭。
慕慕吃完饅頭，靠在媽媽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快睡著了。
聞姝寧輕輕拍著她，低聲說：「慕慕困了。」
李秀麗放下碗：「抱她去睡吧，外頭冷，別讓她著涼。」
聞姝寧抱著慕慕進了裡屋，把她輕輕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慕慕翻了個身，攥著被角，很快睡著了。
朝朝還在堂屋裡，坐在爸爸腿上，眼睛還往桌上瞄。
周煜珩給他餵了口水，他喝了兩口，又開始咿咿呀呀。
周詩媛吃完第二碗，放下碗，湊過來逗他：「朝朝，看姑姑。」
朝朝看她一眼，繼續咿咿呀呀。
周詩媛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他愣了一下，小手伸著往她臉上抓。
周詩媛往後躲，他抓了個空，小嘴一癟，又要哭。
周煜珩把他抱起來，在屋裡慢慢踱步。朝朝趴在爸爸肩上，眼睛還往堂屋那邊看。
李秀麗收拾完碗筷，過來看了一眼：「哄睡了？」
周煜珩點點頭，繼續踱步。朝朝趴在他肩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終於閉上了眼睛。
聞姝寧從裡屋出來，看見朝朝睡了，輕聲說：「給我吧。」
周煜珩把朝朝遞給她，她抱著進了裡屋，放在慕慕旁邊。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朝朝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慕慕身上，慕慕沒醒。
聞姝寧給他們掖好被角，輕輕帶上門。
堂屋裡，周詩媛已經歪在椅子上打盹了。李秀麗在收拾桌子，周煜珩在擦灶台。
聞姝寧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抹布：「我來吧。」
周煜珩讓開，站在旁邊看著她擦。
灶房裡的燈昏黃黃的，照得她臉上柔柔的。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