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積了薄薄一層。
朝朝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小手拍著玻璃，嘴裡咿咿呀呀地叫。慕慕靠在被子上，眼睛跟著哥哥的手指轉。
周詩媛湊過去，順著朝朝的目光往外看：「看什麼呢？」
朝朝不理她，繼續拍玻璃。
周詩媛順著窗戶往外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她撇撇嘴：「黑燈瞎火的，能看見啥。」
李秀麗在炕沿上坐著，手裡納著鞋底，頭也不抬：「他哪是看什麼，就是喜歡拍玻璃那動靜。」
周詩媛蹲下來，把朝朝抱起來：「朝朝，別拍了，陪姑姑玩。」
朝朝被她抱起來，小手還在往窗戶那邊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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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從外頭進來，身上帶著涼氣。他在門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寒氣散了，才走到炕邊坐下。
聞姝寧遞給他一個搪瓷缸：「喝點熱水。」
周煜珩接過來，喝了一口，看著兩個孩子。
朝朝看見爸爸，從周詩媛懷裡掙下來，扶著炕沿走過去。走了兩步，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沒哭，愣了一下，又爬起來，繼續走。
這回走到周煜珩跟前了，小手扶著爸爸的膝蓋，仰起臉：「粑粑。」
周煜珩伸手把他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朝朝坐穩了，小手抓住他的領子，攥得緊緊的。
慕慕看見哥哥被爸爸抱著，也爬起來，扶著炕沿走過去。她走得比哥哥穩，走到跟前，小手也扶著爸爸的膝蓋，仰起臉：「粑。」
周煜珩把她也撈起來，放在另一條腿上，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坐在他腿上。
周詩媛在旁邊看著，酸溜溜地說：「就知道黏爸爸。」
李秀麗笑了：「你不是也黏你爹。」
周詩媛臉一紅：「我哪有。」
聞姝寧在旁邊抿著嘴笑。
周煜珩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嘴角彎了彎。
朝朝在他腿上坐了一會兒，又開始不安分，扭著身子要下去。周煜珩把他放到地上，他扶著炕沿，又往窗戶那邊走。
走到窗戶跟前，小手拍著玻璃，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慕慕也下來了，跟著哥哥走過去，扶著炕沿站在他旁邊。
兩個小傢伙並排站著，一個拍玻璃，一個看著。
周詩媛湊過去，蹲在他們身後，小聲說：「朝朝，慕慕，明天早上起來，外頭就是白的了，可好看。」
朝朝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拍。
李秀麗放下鞋底，伸了個懶腰：「不早了，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拜年呢。」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周家小院就熱鬧起來了。
「朝朝，別抓姑姑頭髮——」周詩媛的聲音從西屋傳出來，帶著笑意。
聞姝寧正在灶房裡燒火，聽見動靜探出頭：「詩媛，起了？」
「起了起了，朝朝一早就來扒我門。」周詩媛抱著朝朝從屋裡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朝朝小手還揪著她一綹頭髮不放。
李秀麗從堂屋出來，看見這情形笑了：「朝朝，鬆手，姑姑頭髮要給你揪沒了。」
朝朝不聽，揪得更緊了。
周詩媛齜牙咧嘴，也不惱，就這麼讓他揪著往灶房走：「三嫂，給我口水喝。」
聞姝寧笑著遞過搪瓷缸，周詩媛就著朝朝的手喝了兩口，朝朝也張嘴要喝，周詩媛就把缸子湊到他嘴邊，小傢伙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這才鬆了手。
慕慕被李秀麗抱著從屋裡出來，小丫頭今天穿了一身紅底碎花的小棉襖，襯得小臉白裡透紅，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周詩媛湊過去看：「慕慕今天真好看，跟年畫娃娃似的。」
慕慕看著她，小嘴動了動：「嘟嘟。」
周詩媛樂了：「哎，姑姑在呢。」
吃完早飯，天已經大亮了。院子裡的雪掃出一條小路，棗樹上掛著冰凌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徐言清的大嗓門：「老周，周嬸子，嫂子，過年好——」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徐言清一身新軍裝，手裡提著兩瓶酒和一包點心，大步走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都是營里的幹部，一個個手裡都提著東西，罐頭、點心、糖果，五花八門。
「周營長，嬸子，嫂子，過年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拜年。
李秀麗連忙迎上去：「哎呀，你們怎麼都來了，快進屋坐。」
徐言清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先湊到竹筐邊看兩個孩子：「朝朝，慕慕，還認不認識徐叔叔了？」
朝朝看著他，眨眨眼睛，小嘴動了動：「嘟嘟。」
徐言清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嘟嘟？誰是嘟嘟？」
周詩媛在旁邊臉都紅了：「他叫我呢，叫姑姑叫成嘟嘟了。」
徐言清笑得更厲害了：「嘟嘟，哈哈哈哈，朝朝你這嘴，真行。」
朝朝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慕慕靠在筐邊，看著這個笑得很大聲的叔叔，安安靜靜的。
徐言清又逗她：「慕慕，叫叔叔。」
慕慕看著他，長睫毛忽閃忽閃的，沒吭聲。
徐言清不死心：「慕慕，叔叔給你糖吃。」
慕慕還是看著他，沒吭聲。
旁邊一個年輕幹部笑著說：「徐副營長，人家閨女不稀罕你。」
幾個人又笑起來。
周煜珩招呼他們坐下，李秀麗去倒水，聞姝寧去端瓜子花生。
徐言清坐下，看看屋裡，又看看周煜珩：「老周，今年這年過得熱鬧。」
周煜珩點點頭，給他倒了杯水。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是何嫂子的聲音：「周嬸子，在家不？」
李秀麗迎出去，何嫂子帶著狗蛋和丫丫站在門口，狗蛋手裡捧著個碗，碗裡是炸丸子。
何嫂子笑著說：「嬸子，過年好，自家炸的丸子，給孩子們嘗嘗。」
李秀麗接過碗，連聲道謝，又把兩個孩子往裡讓。
何嫂子擺擺手：「不坐了不坐了，還得去別家呢。」
聞姝寧從屋裡出來，笑著摸摸兩個孩子的頭：「過年好，來，吃糖。」
她抓了兩把糖，塞到狗蛋和丫丫手裡，兩個孩子連聲道謝。
何嫂子帶著孩子走了，李秀麗端著那碗丸子進了屋。
徐言清探頭一看：「喲，炸丸子，聞著就香。」
李秀麗笑了：「想吃就拿，客氣啥。」
徐言清也不客氣，伸手抓了一個，咬了一口，連連點頭：「嬸子，這丸子炸得好，外酥里嫩。」
幾個年輕幹部也紛紛伸手，一人抓了一個。
朝朝在筐里看見了，也伸手要。聞姝寧掰了一小塊餵他，小傢伙嚼了嚼，眼睛亮了，張嘴還要。
慕慕也張嘴等著，聞姝寧餵了她一小塊，小丫頭小口嚼著，安安靜靜的。
徐言清看了直樂：「這倆孩子，一個急性子，一個慢性子，隨誰呢。」
周詩媛在旁邊說：「朝朝隨我三哥，慕慕隨我三嫂。」
徐言清點點頭：「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