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和慕慕學會叫爸爸媽媽後，周家小院更熱鬧了。
朝朝嘴不停，見誰喊誰。早上聞姝寧給他穿衣服，他喊麻麻；周煜珩抱著他去院子裡，他喊粑粑；李秀麗給他餵飯，他張了張嘴，冒出一個吶吶。
李秀麗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這孩子，是在叫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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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媛在旁邊不服氣：「朝朝，叫姑姑。」
朝朝看著她，小嘴動了動：「吶吶。」
周詩媛氣得直跺腳：「什麼吶吶，是姑姑。」
朝朝不理她，繼續喊吶吶。
慕慕比哥哥安靜，但也會喊了。她喊麻的時候聲音細細的，喊粑的時候軟軟的，喊吶的時候像小貓叫。
周詩媛不死心，天天湊到兩個孩子跟前教：「姑——姑——」
朝朝被她煩得不行，有一天終於開了金口：「嘟嘟。」
周詩媛愣住了。
李秀麗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嘟嘟，哈哈，嘟嘟。」
周詩媛臉漲得通紅：「是姑姑，不是嘟嘟。」
朝朝看她一眼，又喊了一聲：「嘟嘟。」
周詩媛認命了：「行吧，嘟嘟就嘟嘟，總比吶吶強。」
從那天起，周詩媛在朝朝嘴裡就變成了嘟嘟。
慕慕也跟著喊，但她喊得輕，像都都，更軟乎。
周詩媛逢人就抱怨：「我好歹也是她們姑姑，怎麼就成了嘟嘟了。」
劉桂香來信說，小妮在家天天念叨三嬸，問三嬸什麼時候再回去。石頭帶著弟弟們下河摸魚，摸了兩條鯽魚，說要留著等三叔三嬸回來吃。
李秀麗念信的時候，聞姝寧在旁邊聽著，心裡酸酸軟軟的。
朝朝和慕慕在炕上爬來爬去，聽見信里的聲音，停下來豎起耳朵。
周煜珩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封信，等李秀麗念完了，他才開口：「下次回去，帶上孩子們。」
聞姝寧點點頭，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進了臘月。
天越來越冷，早上起來，院子裡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李秀麗把朝朝和慕慕裹得嚴嚴實實，才抱出來曬一會兒太陽。
朝朝穿得厚，像個小圓球，走路更不穩了，搖搖晃晃走兩步就往地上坐。慕慕乾脆不走了，坐在鋪了褥子的竹筐里，看著哥哥折騰。
周詩媛下班回來，手裡拎著一包東西。
「三嫂，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她把紙包往桌上一放。
聞姝寧打開一看，是一塊藏青色的呢子料，厚實挺括。
「哪兒來的？」她問。
周詩媛嘿嘿笑：「廠里發的，今年先進個人的獎勵。我想著給你做件新衣裳，過年穿。」
聞姝寧愣了一下，看著她。
周詩媛被看得不好意思，低頭搓搓手：「我這半年工資漲了不少，都是托三嫂的福。你在家帶孩子畫圖，比我還忙，我就想……」
聞姝寧伸手把她拉過來，抱了抱。
周詩媛臉紅了，掙開她：「三嫂你幹啥，我、我去看朝朝慕慕了。」
她說完就跑出去了。
李秀麗在旁邊看著，笑了：「這孩子，也知道疼人了。」
聞姝寧摸著那塊呢子料，心裡熱乎乎的。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周煜珩從營裡帶回來一塊肉和一條魚。
李秀麗和聞姝寧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下午，蒸了一鍋白面饅頭，炸了一盤丸子，燉了一鍋紅燒肉。
周詩媛下班回來，一進院子就吸鼻子：「好香。」
朝朝在炕上聽見她的聲音，爬過來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嘴裡喊著：「嘟嘟，嘟嘟。」
周詩媛跑進屋，一把抱起他：「朝朝想姑姑了？」
朝朝小手往她臉上抓，嘴裡還是嘟嘟。
慕慕在炕上坐著，看見姑姑進來，也伸出手：「都都。」
周詩媛放下朝朝，又把慕慕抱起來，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窩在她懷裡，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晚飯擺了一桌，紅燒肉、燉魚、炸丸子、炒雞蛋，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周煜珩倒了一杯酒，舉起來：「過年了。」
李秀麗也舉起杯：「一年比一年好。」
周詩媛舉著搪瓷缸：「明年朝朝慕慕會跑了，就更熱鬧了。」
聞姝寧沒說話，只是笑，看著這一桌子人。
朝朝在周煜珩腿上坐不住，扭來扭去要下去。周煜珩把他放到地上，他扶著桌腿站起來，眼睛直往紅燒肉那邊瞄。
慕慕在聞姝寧懷裡，安安靜靜地吃著她餵的餃子。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屋裡暖洋洋的，笑聲一陣一陣傳出去。
除夕那天，雪停了。
聞姝寧一早起來，推門一看，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雪，白茫茫的。棗樹的枝丫上壓著雪，晾衣繩上掛著冰凌子，在晨光里閃著光。
朝朝和慕慕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朝朝拍著玻璃，嘴裡咿咿呀呀地叫，想出去。
聞姝寧給他們裹得嚴嚴實實，抱到院子裡。朝朝腳剛沾地，就往雪裡踩，踩出一個深深的小腳印。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腳印，又踩了一腳。
慕慕被李秀麗抱著，也伸手去夠雪，夠不著，急得哼哼。
周煜珩從屋裡出來，團了一個小雪球，放在她手裡。慕慕捧著雪球，眼睛瞪得圓圓的，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張嘴去咬。
李秀麗連忙攔她：「慕慕，不能吃。」
慕慕被攔了，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看著媽媽。
聞姝寧笑著把她接過來，把那雪球拿走，換了一塊糖給她。慕慕攥著糖，這才不哼哼了。
朝朝在雪地里踩了半天，終於累了，一屁股坐下去。雪比褥子軟，他愣了一下，乾脆躺下去了，小胳膊小腿在雪裡划來划去。
周詩媛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朝朝在雪裡打滾，笑得直不起腰：「朝朝，你成雪人了。」
朝朝不理她，繼續滾。
李秀麗在旁邊看著，又心疼又好笑：「快抱起來，別凍著。」
周煜珩走過去，把朝朝從雪裡撈起來。朝朝身上沾滿了雪，像個雪娃娃，還咧著嘴笑。
晚上年夜飯比小年更豐盛，擺了滿滿一桌。劉桂香和張巧鳳寄來的干豆角燉了肉，自家醃的酸菜炒了粉條，還有紅燒魚、炸丸子、燉雞，最後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周煜珩倒了一杯酒，舉起來：「過年好。」
李秀麗也舉杯：「過年好，一家人都好。」
周詩媛舉著搪瓷缸，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明年朝朝慕慕就能滿地跑了。」
聞姝寧沒說話，只是笑，看著這一桌子人。
朝朝和慕慕被放在炕上，自己玩著。朝朝手裡抓著一個布老虎，往嘴裡塞。慕慕靠在被子上，看著哥哥，偶爾眨眨眼睛。
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
屋裡暖洋洋的，笑聲一陣一陣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