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聞姝寧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開眼，炕邊已經空了，朝朝和慕慕還在睡。
窗外傳來壓低的聲音。
「娘，我來吧，您歇著。」是周煜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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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忙你的，這點活我還幹得動。」李秀麗的嗓門壓低了，但還是清清楚楚。
聞姝寧輕輕起身，披上衣服推門出去。
院子裡，周煜珩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李秀麗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搪瓷缸，看樣子是想幫忙又插不上手。
「醒了？」周煜珩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搓衣服。
聞姝寧走過去，「怎麼你洗衣服了？」
李秀麗在旁邊說：「我說我來，他非要洗，攔都攔不住。」
聞姝寧看著他那雙大手在冷水裡搓著孩子們的尿布，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她蹲下來，想接過去：「我來吧，你手不冷？」
周煜珩側身避開她的手：「快完了，你坐著。」
聞姝寧沒再堅持，就在旁邊蹲著看他洗。他那雙手，握槍穩，握筆也穩，洗起尿布來竟也利落得很。
李秀麗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往灶房走：「我去做早飯，你們慢慢洗。」
灶房裡很快飄出粥的香氣。
朝朝在屋裡醒了，咿咿呀呀地叫起來。聞姝寧站起來進屋，把他抱出來。
小傢伙到了院子裡，眼睛還迷糊著，小手揉著眼睛，嘴裡哼哼唧唧。
周煜珩洗完最後一件，站起來擰乾，搭在晾衣繩上。他走過來，從聞姝寧懷裡接過朝朝。
聞姝寧進屋把慕慕也抱出來，小丫頭剛醒，靠在媽媽懷裡，眼睛還迷糊著，長睫毛一顫一顫的。
李秀麗從灶房探出頭：「吃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早飯是小米粥、饅頭和一碟鹹菜。朝朝坐在周煜珩腿上，聞姝寧給他餵蛋羹，小傢伙張嘴接著，吃得吧唧吧唧響。
慕慕靠在李秀麗懷裡，小口小口地咽著粥，安安靜靜的。
周煜珩幾口喝完粥，放下碗：「我去營里了。」
他站起來，走到聞姝寧身邊，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慕慕，小丫頭眨眨眼睛看著他。
周煜珩又看了看朝朝，朝朝正專心吃蛋羹，沒理他。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沖聞姝寧說：「中午不回來吃了。」
聞姝寧點點頭：「好，路上慢點。」
周煜珩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那頭。
李秀麗給慕慕擦擦嘴，隨口問：「姝寧，你明天去廠里，稿子都準備好了？」
聞姝寧點點頭：「差不多了，今天再看看，有幾處想改改。」
周詩媛一聽，嘴裡還嚼著饅頭就湊過來：「三嫂，明天你跟我一塊兒去，剛好路上有個伴。」
聞姝寧點點頭：「那行，明天吃了早飯咱們一塊兒走。」
吃完早飯，周詩媛就去上班了。聞姝寧把兩個孩子交給李秀麗，自己坐到縫紉機前，翻開那個本子。
火車上畫的幾張草圖，回老家畫的幾張，還有昨晚改過的幾處，都在這本子裡了。
她一支鉛筆在手，對著窗外的光，細細地描著。
朝朝在院子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偶爾傳來李秀麗哄他的聲音。慕慕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聞姝寧把朝朝和慕慕交給李秀麗，自己換了身乾淨衣服，把那本畫稿仔細裝進布袋裡。
周詩媛也從屋裡出來，她走到聞姝寧身邊，「三嫂，走吧。」
兩人出了院門，順著那條土路往鎮上走。偶爾有幾個早起的村民經過，跟她們打招呼，兩人就點點頭。
周詩媛走在聞姝寧身側，腳步輕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三嫂，你今天交完稿子，是不是就能歇幾天了？」她問。
聞姝寧想了想：「歇不了，回去就得想下個月的。」
周詩媛笑了：「你這日子，比我還忙。」
聞姝寧也笑了：「忙點好，踏實。」
走到鎮上，街上的人已經多起來了。供銷社的門開了，幾個婦女在門口排隊。國營飯店的煙囪冒著煙，飄出饅頭的香氣。
兩人穿過街，走到服裝廠門口。門衛老陳正坐在門衛室里喝茶，看見她們，放下搪瓷缸站起來。
「小周，聞同志，來了。」
周詩媛沖他揮揮手：「陳大爺早。」
老陳笑著點點頭，又坐回去繼續喝茶。
兩人進了廠區，有幾個認識周詩媛的工人看見她，沖她打招呼：「小周，今天不是休息嗎？」
周詩媛擺擺手：「送我三嫂來交稿子，一會兒順便看看車間。」
辦公樓在廠區最裡面，一棟二層小樓，灰色的牆面，窗台上擺著幾盆花。
聞姝寧上了二樓，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
她敲了敲門。
「進來。」
聞姝寧推門進去，吳振看見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
「聞同志，你可算來了。」他繞過辦公桌迎上來，熱情地伸出手。
聞姝寧跟他握了握手。
周詩媛跟在後面，也沖吳振笑了笑：「廠長，我把我三嫂送到啦。」
吳振笑著點頭：「好好，你去車間吧，正好王師傅那邊今天在試新機器，你去看看也能學點東西。」
周詩媛應了一聲，沖聞姝寧揮揮手：「三嫂，我先去車間了，你弄完了自己回去。」
聞姝寧點點頭：「好，你去吧。」
周詩媛走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吳振招呼聞姝寧坐下，親自倒了杯水，這才回到辦公桌後。
「聞同志，路上辛苦了，老家還好吧。」他語氣和藹，但眼睛已經往她手裡的布袋瞄了。
聞姝寧笑著把布袋放在桌上：「還好，謝謝吳廠長關心。這是這個月的稿子，您看看。」
吳振接過布袋，取出那本畫稿，翻開一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頁一頁翻著，看得仔細，偶爾停下來，用手指點著某一處，眉頭微蹙，又舒展開。
聞姝寧坐在對面，沒說話，安靜地等著。
吳振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本子，抬起頭，看著聞姝寧，「聞同志，這幾款設計，都很不錯。」
聞姝寧心裡鬆了口氣，面上不顯，只是笑了笑：「吳廠長過獎了，還有很多需要多學習的地方。」
吳振擺擺手：「不是過獎，是實話。這一款女式外套，領子改得妙，比普通的翻領精神多了。這一款童裝，口袋的位置和大小都考慮到了實用性，用料也能省，這一款……」
他一一點評過去，說得頭頭是道。
聞姝寧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吳振點評完，合上本子，看著聞姝寧：「聞同志，這幾款我們廠都採用了。設計費還是按上次的標準，一共一百八十塊，你看行不行。」
聞姝寧點頭：「行，聽吳廠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