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周詩媛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著一路小跑的熱氣。
她把布包往牆邊一掛，沖聞姝寧喊：「三嫂，吳廠長讓我給你帶個話。」
聞姝寧正抱著慕慕在院子裡踱步，聞言停下來：「什麼話？」
周詩媛幾步走到她跟前，學起吳廠長的語氣，還刻意壓低了嗓門：「小周啊，你三嫂回來了沒有，下個月的稿子什麼時候能交。你跟她說，再不回來我都要上門催了，車間裡等著下料呢，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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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得惟妙惟肖，連吳廠長那副又急又不好催得太狠的神情都帶出來了。
聞姝寧忍不住笑了：「吳廠長真這麼說的？」
周詩媛一屁股坐到棗樹下的小凳上，接過李秀麗遞來的搪瓷缸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抹嘴：「可不，今天我一到廠里，他就把我叫辦公室去了。先問我老家好不好，又問你累不累，繞了一大圈，最後才問稿子的事。」
李秀麗在旁邊納著鞋底，笑著插嘴：「人家吳廠長是斯文人，不好直接催。」
周詩媛點點頭：「可不是，我看他那意思，急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說太重。三嫂，你這下可成大忙人了，廠里等著你的稿子開飯呢。」
聞姝寧把慕慕換到另一側肩上，想了想：「你跟吳廠長說，我後天就送過去。」
周詩媛一拍大腿：「行，明天我回廠里就跟他說。這下他可放心了，省得天天惦記。」
朝朝在竹筐里咿咿呀呀地叫起來，小手伸著想夠周詩媛的辮子。周詩媛湊過去，讓他抓著玩。
「朝朝，想姑姑了沒？」
朝朝不理她，專心揪她的辮子。
周詩媛齜牙咧嘴，也不躲，任他揪著。
周煜珩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走到聞姝寧身邊。
「吳廠長催稿子了？」他問。
聞姝寧點點頭：「後天我送過去。」
周煜珩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周詩媛在旁邊說：「三哥，你是不知道，吳廠長那個急啊，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周煜珩看她一眼：「你倒說得熱鬧。」
周詩媛嘿嘿笑著，繼續讓朝朝揪辮子。
慕慕在媽媽懷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哥哥和姑姑鬧，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周詩媛把朝朝的手從辮子上拿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三嫂，你這稿子畫得怎麼樣了，這趟回老家耽誤了，來得及不。」
聞姝寧點點頭：「在老家也畫了幾張，回來再改改就行。」
周詩媛眼睛一亮：「真的，三嫂你回老家還畫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聞姝寧笑了：「在屋裡呢，吃完飯給你看。」
周詩媛急得不行，又不好催，只能在院子裡轉圈。
李秀麗看她那樣子，笑了：「急什麼，又不是不給你看。」
周詩媛嘿嘿笑著，繼續轉圈。
李秀麗站起來往灶房走：「我去做飯。」
聞姝寧連忙說：「娘，我來吧。」
李秀麗擺擺手：「你坐著，抱著孩子呢。詩媛，過來幫忙燒火。」
周詩媛應了一聲，跟著她進了灶房。
灶房裡很快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還有蔥花熗鍋的香味。
聞姝寧抱著慕慕坐到棗樹下的小凳上，周煜珩挨著她坐下。
朝朝在竹筐里自己玩著，小手抓著布老虎往嘴裡塞。
聞姝寧看著兩個孩子，輕聲說：「後天我去廠里，你不用擔心。」
周煜珩嗯了一聲。
她頓了頓，又說：「吳廠長那邊，我心裡有數。」
周煜珩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
飯菜端上桌，簡簡單單三菜一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朝朝和慕慕被放在旁邊的竹筐里。
周詩媛扒了兩口飯，又忍不住問：「三嫂，吃完飯能看稿子了吧。」
聞姝寧笑了：「能，吃完就看。」
周詩媛得了准信，吃飯更快了，幾口扒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李秀麗看她那樣，又好氣又好笑：「餓死鬼投胎的。」
周詩媛嘿嘿笑，繼續扒飯。
吃完飯，周詩媛搶著收拾碗筷，三下兩下洗好，擦乾手就跑到聞姝寧跟前。
「三嫂，稿子呢。」
聞姝寧把慕慕遞給周煜珩，進屋拿出一個本子，翻開遞給她。
周詩媛接過來，蹲在燈下仔細看。本子上畫著幾件衣服的草圖，有女款外套，有童裝，還有一件男款夾克，線條流暢，標註清楚。
周詩媛看得眼睛發光，嘴裡念叨著：「這個領子好看……這個口袋有意思……三嫂，你這在老家還畫了這麼多。」
聞姝寧在她旁邊坐下：「火車上畫了幾張，在老家也畫了幾張，回來再改改就能用了。」
周詩媛翻著本子，越看越喜歡：「吳廠長看了肯定高興，這比他催的那些稿子強多了。」
李秀麗也湊過來看，雖然看不太懂，但看著那些畫，嘴裡也夸：「好看，姝寧這手就是巧。」
周煜珩抱著慕慕站在旁邊，也看了一眼那些畫，沒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朝朝在竹筐里咿咿呀呀地叫起來，小手伸著想夠媽媽的衣角。聞姝寧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到了媽媽懷裡，安靜了一點。
周詩媛把本子翻了一遍，意猶未盡地合上，還給聞姝寧。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周詩媛打了個哈欠：「困了，我去睡了。」
她進屋去了，腳步聲很快消失。
李秀麗也站起來：「我也睡了，你們也早點歇著。」
院子裡只剩下聞姝寧和周煜珩，還有兩個孩子。
朝朝在媽媽懷裡已經犯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慕慕靠在爸爸懷裡，眼睛半睜半閉。
周煜珩站起來：「進屋吧，涼了。」
聞姝寧點點頭，抱著朝朝跟他進了屋。
屋裡亮著燈，暖洋洋的。
聞姝寧把朝朝輕輕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周煜珩把慕慕放在他旁邊，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朝朝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慕慕身上，慕慕沒醒。
周煜珩在炕沿坐下，看著兩個孩子。
聞姝寧挨著他坐下，靠在他肩上。
朝朝又翻了個身，小嘴吧嗒了兩下，繼續睡。慕慕往媽媽那邊靠了靠，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聞姝寧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心裡滿滿的。
周煜珩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