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香和張巧鳳從灶房出來，站在院子裡。劉桂香說：「弟妹，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趕路。」
聞姝寧點點頭：「大嫂二嫂，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張巧鳳擺擺手：「辛苦啥，你們一路順風就行。」
周爺爺抱著朝朝，朝朝已經困了，趴在他肩上，小手還揪著他的衣領。周爺爺輕輕拍著他，走到聞姝寧面前。
「姝寧，這孩子，養得好。」他說。
聞姝寧看著他，心裡一暖：「謝謝爺爺。」
周爺爺點點頭，把朝朝遞給周煜珩，轉身回屋了。
周奶奶也把睡著的慕慕遞過來，李秀麗接過去，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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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早點歇著吧。」周奶奶說。
大家各自回屋，院子裡安靜下來。
聞姝寧躺在炕上，看著身邊熟睡的朝朝和慕慕，心裡有些發酸。這幾個孩子，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几天，卻已經讓她捨不得了。
周煜珩躺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
「睡吧。」他低聲說。
聞姝寧點點頭，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聞姝寧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房的燈卻亮著。
她走過去一看，劉桂香和張巧鳳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案板上擺著一排排餃子，白白胖胖的，整整齊齊。
「大嫂二嫂，你們怎麼起這麼早？」聞姝寧走進灶房。
劉桂香抬頭看她，笑了：「給你們包點餃子，路上帶著吃。早上現煮的更好吃，你們吃了再走。」
張巧鳳在旁邊擀皮，動作利落：「弟妹你坐著，一會兒就好。」
聞姝寧想幫忙，被兩人按住了。
「你坐著，陪我們說說話就行。」劉桂香說。
聞姝寧只好坐下，看著她們忙活。灶膛里的火燒得旺，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天慢慢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進灶房。
餃子下鍋了，一個個在沸水裡翻滾，白白胖胖的。劉桂香用笊籬撈出來，裝在盤子裡，端上桌。
周爺爺和周奶奶也起來了，周老爹和李秀麗也出來了，周煜林和周煜城也帶著孩子們從屋裡出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這頓離別的早飯。
餃子還是韭菜雞蛋餡的，聞姝寧愛吃的那種。她低著頭吃，不敢抬頭看，怕一抬頭眼淚就掉下來。
小妮挨著她坐，小口小口地吃餃子，吃一會兒就抬頭看看她。
朝朝和慕慕被李秀麗和周奶奶抱著，餵了點蛋羹。兩個小傢伙還不知道今天要離開，吃飽了就精神頭十足，咿咿呀呀地叫著。
吃完早飯，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劉桂香和張巧鳳開始往包袱里裝東西，煮雞蛋、炒花生、干豆角，一樣一樣往裡塞。
「這是奶奶給你們煮的雞蛋，路上餓了吃。」
「這是二嫂炒的花生，自家種的，香著呢。」
「這是大嫂曬的干豆角，燉肉吃可香了。」
聞姝寧連忙推辭：「大嫂二嫂，太多了，我們拿不動。」
劉桂香擺擺手：「不多不多，都是自家東西。」
周爺爺走過來，站在周煜珩面前。他看著這個從小話就少的孫子，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好的。」
周煜珩點點頭：「嗯。」
周奶奶拉著聞姝寧的手，粗糙的掌心裡全是溫熱。她沒說話，只是這麼握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們也圍過來了，石頭站在最前面，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撓撓頭，忽然問：「三叔三嬸，你們還會回來嗎？」
周煜珩看著他，點頭：「會。」
石頭「哦」了一聲，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咧嘴笑了：「那你們下次來，我帶朝朝去河裡摸魚。」
周煜珩難得露出一點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行。」
二虎和小柱也擠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
「我帶朝朝去抓知了。」
「我帶朝朝去摘棗。」
「我教朝朝爬樹。」
周煜珩一一應著。
大丫拉著小妮站在旁邊，小妮眼睛紅紅的，一直看著聞姝寧。聞姝寧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小妮，三嬸要走了。」
小妮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用袖子使勁擦。
聞姝寧伸手幫她擦掉眼淚，輕聲說：「等三嬸下次回來，還給你扎辮子，扎最好看的辮子。」
小妮用力點頭，哽咽著說：「三嬸，你說話算話。」
聞姝寧認真點頭：「算話。」
小妮這才露出一點笑容，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劉桂香和張巧鳳已經把東西都裝好了，大大小小好幾個包袱，堆在棗樹下。
院門外傳來牛車的吱呀聲，周煜林趕著牛車停在門口。
周煜林跳下車，走進院子：「娘，三弟，東西收拾好了沒，該走了。」
周煜珩點點頭，把包袱一個一個拎起來，扛到牛車上放好。
周煜林接過他手裡最大的那個，幫他碼在車尾，又用麻繩固定好。
聞姝寧抱著朝朝，周詩媛抱著慕慕，李秀麗提著個小包袱，一起走到門口。
周爺爺和周奶奶站在最前面，劉桂香和張巧鳳站在旁邊，孩子們擠在大人腿邊，都看著他們。
周爺爺看著周煜珩，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走吧。」
周煜珩點點頭，扶著聞姝寧上了牛車。
聞姝寧抱著朝朝坐穩，周詩媛抱著慕慕挨著她坐下，李秀麗坐在另一邊。周煜珩沒上車，他跟大哥並排走在牛車旁側。
周煜林牽著牛繩，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孩子們追了幾步，石頭跑在最前頭，邊跑邊喊：「三叔三嬸，早點回來。」
聞姝寧回頭，看見他們站在路口，使勁揮著手。小妮被大丫拉著，也舉著手揮，小臉看不清表情，但一定又在哭。
她也揮了揮手，直到那些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被村口的槐樹遮住。
周煜林把牛車趕到汽車站門口，停下。
周煜珩跳下車，把包袱一個一個拎下來。周煜林也跳下來，幫他把東西搬到候車室門口。
東西都搬完了，周煜林站在那兒，搓了搓手，看著周煜珩。
「三弟，一路順風。」他說。
周煜珩點點頭，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才說：「大哥，家裡的事，辛苦你了。」
周煜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辛苦啥，應該的。你在部隊好好干，家裡有我們。」
周煜珩又點點頭。
周煜林看著李秀麗：「娘，您保重身體。」
李秀麗眼眶有些紅，點點頭：「嗯，你也是。回去路上慢點，別讓牛跑太快。」
周煜林笑了：「娘，牛能跑多快。」
他又看了看聞姝寧，憨厚地說：「弟妹，下次回來，多住些日子。」
聞姝寧點點頭：「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