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林趕著牛車走了，牛蹄踏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塵土。他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然後轉過彎，看不見了。
聞姝寧抱著朝朝站在候車室門口。朝朝不知道要離開，正精神著，小手伸出去想抓路邊的狗尾巴草。聞姝寧把他抱穩了，輕聲說：「朝朝，咱們要回家了。」
朝朝聽不懂，還是伸著手，嘴裡咿咿呀呀。
周詩媛抱著慕慕站在旁邊，小丫頭靠在姑姑懷裡，安安靜靜的，眼睛卻一直看著遠處那條土路。
李秀麗站在最邊上，手裡攥著那個小包袱，沒說話。
周煜珩把行李一件件搬進候車室，放在靠窗的長椅上。候車室不大，幾排木頭長椅，牆上貼著褪了色的宣傳畫。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乾糧。
聞姝寧抱著朝朝走進去，在一張長椅上坐下。朝朝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想去夠旁邊座位上那個老大爺的拐杖。
老大爺看見他，笑了：「這胖小子，精神。」
聞姝寧沖老大爺笑了笑，把朝朝的手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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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媛抱著慕慕挨著她坐下。慕慕靠在姑姑懷裡，長睫毛一顫一顫的，眼睛半睜半閉。
「慕慕困了。」周詩媛輕聲說。
聞姝寧探頭看了看：「讓她睡吧，路上有的折騰。」
周煜珩走過來，從周詩媛懷裡接過慕慕。小丫頭到了爸爸懷裡，小手攥住他的領章，眼睛徹底閉上了。
李秀麗在旁邊坐下，把包袱放在腳邊。她看著窗外出神，窗外能看見那條土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聞姝寧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幾天在老家，臉上的高興是藏不住的。現在要走了，那份不舍也是藏不住的。
「娘，」聞姝寧輕聲叫她。
李秀麗回過神，轉頭看她：「嗯？」
聞姝寧沒說什麼，只是握住她的手。李秀麗愣了一下，隨即反握住她，輕輕拍了拍。
候車室的喇叭響了，是個女聲，帶著雜音：「開往縣城的班車，馬上就要檢票了，請乘客到檢票口排隊。」
周煜珩站起來，把慕慕輕輕放回周詩媛懷裡，自己拎起那幾個包袱。
聞姝寧抱著朝朝站起來，周詩媛抱著慕慕跟在後面，李秀麗提著那個小包袱走在最後。
檢票口到了，周煜珩把票遞過去，檢票員看了一眼，撕下票根遞還給他。
「進去吧，車在二號站台。」
周煜珩拎著包袱走在最前頭，聞姝寧抱著朝朝跟在後面，周詩媛抱著慕慕，李秀麗走最後。
站台上停著一輛班車，車門開著，司機正趴在車頭檢查什麼，滿手油污。
周煜珩走到車門口，先把包袱遞上去，放在第一排的空座上，然後回身接聞姝寧。
聞姝寧抱著朝朝上了車，朝朝看見這陌生的車廂，眼睛瞪得溜圓，小手抓住媽媽的衣領不放。
周煜珩又接過周詩媛懷裡的慕慕，小丫頭睡著了，沒被吵醒。
李秀麗最後一個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煜珩把兩個孩子安排好，在聞姝寧旁邊坐下。
車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一半。發動機轟轟響起來，車身抖了抖，慢慢駛出站台。
聞姝寧透過車窗往外看，站台越來越遠，候車室越來越遠，最後連整個鎮子都看不見了。
朝朝趴在窗戶上，小手拍著玻璃，嘴裡咿咿呀呀。慕慕醒了，被周詩媛抱著，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李秀麗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村莊和田野。
車子在一個小站停下，上來幾個人，又開走。再停下，再開走。
太陽越升越高，車廂里越來越熱。朝朝開始不安分，扭來扭去，聞姝寧怎麼哄都不行。
李秀麗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爹昨晚上，跟我說了半宿的話。」
聞姝寧和周煜珩都看向她。
李秀麗看著窗外，繼續說：「他說，煜珩出息了，在部隊幹得好。姝寧也是個好孩子，懂事，能幹。朝朝慕慕養得好，他看著就高興。」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他說，讓我放心，家裡有他和老大老二，不用惦記。」
周煜珩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聞姝寧的手。
聞姝寧也沒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小鎮，從小鎮又變回田野。
太陽偏西的時候，終於到了縣城。
周煜珩拎著包袱下車，聞姝寧抱著朝朝跟在後面，周詩媛抱著慕慕，李秀麗最後下來。
火車站就在汽車站對面，走幾步就到了。
候車室里人比早上多，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周煜珩讓聞姝寧她們坐在靠牆的長椅上，自己去排隊買票。
朝朝和慕慕都醒了，兩個小傢伙並排坐在長椅上，朝朝四處張望，慕慕靠在媽媽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周詩媛從包袱里翻出早上剩的餃子，遞給聞姝寧一個：「三嫂，你先吃點。」
聞姝寧接過來，咬了一口，是韭菜雞蛋餡的，還帶著劉桂香的手藝。
周詩媛又遞給李秀麗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吃起來。
候車室的喇叭響了，是去往部隊駐地的那趟車開始檢票。
一家人站起來，拎著包袱往檢票口走。
排隊的人很多，擠擠挨挨。周煜珩走在前頭，用身子擋著人群，讓聞姝寧她們能跟上來。
檢完票，周煜珩找到他們的車廂，先上車把包袱放好，再下來接聞姝寧。
聞姝寧抱著朝朝上了車，找到鋪位，把孩子放下。朝朝到了鋪位上更精神了，趴著往外看，小手拍著玻璃。
慕慕被周詩媛抱著，也在看窗外。
李秀麗坐在對面下鋪，靠著車廂壁，沒說話。
火車拉響汽笛，車身抖了抖，慢慢開動。站台往後退，候車室往後退，縣城的樓房往後退，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下田野和遠山。
周煜珩在聞姝寧旁邊坐下，看著窗外。
聞姝寧靠在他肩上，輕輕說：「走了。」
周煜珩嗯了一聲。
朝朝還在拍玻璃，嘴裡咿咿呀呀。慕慕靠在周詩媛懷裡，長睫毛一顫一顫的，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