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準備回去的前一天。
傍晚的太陽已經偏西，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周家院子裡卻比往常熱鬧，灶房的煙囪冒著煙，劉桂香和張巧鳳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提前下工回來了。
聞姝寧想進灶房幫忙，被兩人攔在門口。
「弟妹你別動，明天就走了，今兒這頓飯得我們做。」劉桂香把她往外推。
張巧鳳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你坐著歇著，陪奶奶說說話。」
聞姝寧只好退出來，坐到棗樹下的凳子上。周奶奶正抱著慕慕，小丫頭靠在太奶奶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襟，安安靜靜的。
朝朝被周爺爺抱著，坐在周煜珩旁邊。老爺子抱著曾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朝朝在他懷裡不安分，小手亂抓，想去夠周煜珩衣服上的扣子。
周爺爺把他抱穩了，輕聲說：「朝朝，看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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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不理他，還是伸著手去夠爸爸的扣子。周煜珩低下頭，讓他抓著玩。
周詩華和王躍也來了，帶著小傑和小倩。小傑一進門就跑去找石頭他們玩，小倩挨著聞姝寧坐下，也不說話，就是靠著她。
聞姝寧低頭看她：「小倩，怎麼不去玩？」
小倩搖搖頭，小手拉著她的衣角，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三舅媽，你們明天就走了。」
聞姝寧心裡一酸，伸手摸摸她的頭：「等朝朝慕慕再大一點，三舅媽再來看你們。」
小倩點點頭，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石頭帶著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二虎和小柱跟在後面，大丫拉著小妮的手慢慢走。孩子們的笑聲一陣一陣的，給這即將離別的傍晚添了些熱鬧。
灶房裡，劉桂香和張巧鳳忙得熱火朝天。鍋碗瓢盆的聲響，夾雜著說話聲，時不時傳出來。
李秀麗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納一會兒就停一停，看看院子裡的人，又低下頭繼續納。她沒說話，但誰都能看出她眼裡的不舍。
周老爹從屋裡出來，背著手走到棗樹下，站在周爺爺旁邊。他看著朝朝，看了一會兒，又看看周煜珩。
周老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的一圈人。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灶房裡的香氣飄出來了。是燉肉的香味，還有炒菜的滋啦聲。
小傑跑過來，趴在灶房門口往裡看：「大舅媽，做的啥好吃的？」
劉桂香回頭看他一眼：「饞貓，一會兒就知道了。」
小傑嘿嘿笑著，又跑回去玩了。
小倩還挨著聞姝寧坐著，小手一直拉著她的衣角。聞姝寧把她攬過來，讓她靠著自己。小倩靠在她身上，小聲說：「三舅媽，你下次回來，小倩就長大了。」
聞姝寧笑了：「是啊，到時候小倩就是大姑娘了。」
小倩點點頭，又說：「那我還能讓三舅媽扎辮子嗎？」
「能，當然能。」
小倩這才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張巧鳳從灶房探出頭來：「準備吃飯了，都去洗手。」
孩子們呼啦一下湧向井邊，石頭跑得最快，二虎和小柱跟在後面，大丫拉著小妮的手慢慢走。小傑也跑了過去，擠在人堆里搶著打水。
小倩沒去，還挨著聞姝寧坐著。聞姝寧輕聲說：「去洗手吧，吃完飯再過來。」
小倩這才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劉桂香和張巧鳳開始往桌上端菜。一大盆燉雞，一碗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盤炒豆角，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餃子是早上包的，韭菜雞蛋餡的，聞姝寧愛吃的那種。劉桂香和張巧鳳一早起來就忙活，包了滿滿兩大盤。
菜上齊了，滿滿一大桌。
劉桂香給聞姝寧夾了一個餃子：「弟妹，嘗嘗，早上包的，你愛吃的餡。」
聞姝寧咬了一口，韭菜雞蛋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她點點頭：「好吃，大嫂二嫂費心了。」
張巧鳳在旁邊說：「費啥心，你們明天就走了，得讓你們吃好點。」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下。
周奶奶低頭給慕慕餵了一勺蛋羹，沒說話。李秀麗夾菜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夾。
周詩華打破了安靜，笑著說：「弟妹，多吃點，這紅燒肉燉得爛，不膩。」
聞姝寧點頭，又夾了一塊。
小桌上，石頭帶著幾個孩子吃得熱火朝天。二虎和小柱搶最後一塊雞肉，被石頭用筷子敲了手：「別搶，還有。」
小傑在旁邊看著，也伸手去搶，被石頭護住了碗。
大丫給小妮夾菜，小妮小口吃著，眼睛卻一直看著聞姝寧那邊。
小倩坐在聞姝寧旁邊，小口小口地吃餃子，偶爾抬頭看看她。
朝朝在周煜珩懷裡坐不住了，扭來扭去要下去。周煜珩把他放到地上，扶著他站著。朝朝扶著爸爸的腿，小腿一蹬一蹬的，想去夠桌上的菜。
周爺爺看見了，笑了：「這小子，饞的。」
慕慕在李秀麗懷裡安安靜靜的，吃飽了就靠在奶奶身上，長睫毛一顫一顫的，快睡著了。
這頓飯吃了很久，比平時都久。大家好像都不急著吃完，慢慢吃著，說著話。
吃完飯，劉桂香和張巧鳳搶著收拾碗筷。聞姝寧想幫忙，又被按住了。
「你坐著，跟孩子們說說話。」劉桂香說。
聞姝寧只好坐下，幾個孩子圍了過來。石頭站在最前面，撓撓頭，忽然問：「三嬸，你們下次啥時候回來？」
聞姝寧看著他，想了想，說：「等朝朝慕慕再大一點，能走路了，我們就回來。」
孩子們又嘰嘰喳喳地問著，聞姝寧一一答著。慕慕已經睡著了，靠在太奶奶懷裡。朝朝還在精神著，被周煜珩抱著，小手一直揪著他的領扣子。
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周詩華站起來，拉著小傑和小倩：「該回去了。」
小倩走過來，拉著聞姝寧的衣角，小聲說：「三舅媽，我走了。」
聞姝寧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小倩，三舅媽會想你的。」
小倩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鬆開手，跟著娘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沖聞姝寧揮揮手。
聞姝寧也揮了揮手，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那頭，才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