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供銷社出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聞姝寧走在前面，周煜珩提著東西跟在後面。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些，有趕著牛車的，有挑著擔子的，還有幾個孩子追著跑。
「餓不餓？」周煜珩問。
聞姝寧回頭看他：「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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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飯店就在前面，門口掛著塊木牌子，門框上的油漆斑駁剝落。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面擺著幾張方桌，幾張條凳，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周煜珩推門進去，聞姝寧跟在後面。
飯店裡光線有些暗，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黃，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靠窗的桌上坐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正低頭吃麵。牆角那桌坐著一家三口，男人抱著孩子，女人拿著勺子給孩子餵飯。
櫃檯後面站著個系白圍裙的中年男人，看見他們進來，招呼了一聲：「同志，吃點什麼？」
周煜珩走到櫃檯前，看了看牆上的菜單。菜單是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幾行字：陽春麵八分，肉絲麵一角五，餃子兩角，炒菜另算。
「兩碗肉絲麵。」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票，數出三毛錢和三兩糧票，放在櫃檯上。
白圍裙男人接過錢票，低頭看了看，收進抽屜里，又扯下一張收據遞過來。
「好嘞，兩碗肉絲麵。」他衝著後廚喊了一嗓子，又指了指靠里的桌子，「同志，坐那兒吧，那邊涼快。」
兩人走到靠里的桌子坐下，桌上鋪著塊油乎乎的塑料布，擺著兩個醋瓶，一個醬油瓶，還有一個裝筷子的竹筒。
聞姝寧環顧四周，她小聲說，「這地方看著挺舊的。」
周煜珩點點頭：「鎮上的飯店都這樣。」
後廚傳來炒菜的滋啦聲，還有鍋鏟碰撞的聲響。不一會兒，一個年輕服務員端著兩碗面過來，往桌上一放，湯水差點濺出來。
「兩碗肉絲麵，慢用。」她說完就走了。
碗裡是清湯麵，湯色清亮，面上鋪著幾根細細的肉絲，撒了一小撮蔥花。麵條看著還行，是手擀的，粗細不太均勻。
周煜珩把筷子遞給聞姝寧：「嘗嘗。」
聞姝寧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湯頭有點淡，肉絲切得細，醃得入味，嚼著挺香。
「還行。」她說。
周煜珩也低頭吃了一口，點點頭：「湊合吃。」
兩人低頭吃麵，沒再說話。陽光從窗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吃到一半，門口又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著像兩口子。男的穿著藍布褂子，女的抱著個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他們坐到靠窗那桌，女人哄孩子，男人衝著櫃檯喊：「來碗陽春麵。」
白圍裙男人應了一聲，男人走過去，先把錢票付了。
聞姝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吃麵。
吃完面，兩人站起來往外走。周煜珩把買的東西重新提好，聞姝寧跟在他旁邊。
出了飯店，太陽直直地照下來，曬得人頭皮發燙。街上的人更多了，有推著板車的，有挑著擔子的，賣菜的、賣雞的、修鞋的，都擺在了路邊。
「回吧。」周煜珩說。
聞姝寧點點頭，兩人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鎮子，上了那條土路。太陽曬得地面發燙，腳踩上去能感覺到熱氣往上蒸。路兩邊的莊稼地里，玉米稈已經收了，只剩下齊刷刷的茬子。
走了一段，聞姝寧額角滲出汗珠。周煜珩看見了，把東西換到一隻手提著，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擦擦汗。」
聞姝寧接過，擦了擦額角和臉頰。手帕是他的，帶著皂角的味道。
「你熱不熱？」她問。
周煜珩搖頭：「不熱。」
兩人繼續走，路上遇見過幾個趕牛車的，牛走得不快，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小片塵土。聞姝寧側身讓開，周煜珩站在她旁邊，替她擋了擋揚起來的灰。
走了快一個鐘頭，終於看見村口那棵大槐樹了。
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納涼聊天。看見他們走過來，有人認出了周煜珩，沖他招手：「煜珩回來了，去鎮上了？」
周煜珩點點頭：「去買了點東西。」
老人又看向聞姝寧，笑著說：「這就是你媳婦吧，長得真俊。」
聞姝寧笑了笑，沒說話。
另一個老人看見了周煜珩手裡提的東西，嘖嘖兩聲：「買這麼多東西，花了不少錢吧。」
周煜珩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走了一段，聞姝寧小聲說：「這些老人消息真靈通。」
周煜珩嗯了一聲：「村里就這樣，誰家來了親戚，誰家買了東西，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
進了村，沿著那條土路走到周家院門口。院門半敞著，能聽見裡面孩子的笑聲。
周煜珩推開門，石頭第一個看見他們，從院子裡跑過來：「三叔三嬸回來了。」
其他幾個孩子也呼啦一下圍上來，石頭眼睛尖，一眼看見周煜珩手裡提的東西，聲音都高了：「三叔買的啥。」
周煜珩把東西放在棗樹下的石桌上，聞姝寧解開包袱，拿出那兩包點心和糖果。
「這是給你們買的。」她把江米條、雞蛋糕和糖都擺在桌上。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石頭咽了口口水。看著那幾包東西，又看看聞姝寧，不敢伸手。
聞姝寧笑了：「吃吧，都是買給你們吃的。」
石頭先伸手，抓了一塊江米條塞進嘴裡。二虎和小柱也跟上，一人抓了一塊雞蛋糕。
大丫沒急著拿，先給妹妹小妮拿了一塊雞蛋糕，又拿了一塊江米條，放在她手裡。
小妮小口咬著，眼睛彎成月牙。
周奶奶也從屋裡出來，坐到棗樹下的凳子上。大丫湊到她跟前，舉著手裡的江米條：「太奶奶，你吃。」
周奶奶擺擺手：「太奶奶牙不好，你吃。」
大丫又舉了舉：「你嘗嘗嘛。」
周奶奶拗不過他，張開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笑著點頭：「嗯，好吃。」
太陽慢慢西斜，院子裡的棗樹投下一大片影子。孩子們還在鬧，大人們坐在樹下說話。
劉桂香和張巧鳳下工回來了，看見桌上的點心和糖，又聽說是聞姝寧從鎮上買的，兩人都連聲道謝。
晚飯是劉桂香和張巧鳳做的，聞姝寧想幫忙，被兩人按住了。
「你坐著歇著，跑了一天了。」劉桂香說。
聞姝寧只好坐下，抱著慕慕看她們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