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紙，在炕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朝朝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慕慕的小被子上，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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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周奶奶壓低了聲音：「別吵，讓孩子們睡。」
周詩媛也把聲音放輕了，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奶奶，我跟你說，三嫂可厲害了……」
聲音漸漸遠去。
聞姝寧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聞姝寧再醒來時，窗外的光線已經西斜，從明亮變成了暖暖的橘紅色。朝朝和慕慕還睡著，兩個小傢伙側身對著，慕慕的小手搭在哥哥胳膊上，睡得正香。
炕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糖水，碗沿上搭著一雙乾淨的筷子。
她輕手輕腳坐起身，攏了攏頭髮，推門出去。
院子裡熱鬧得很，周詩媛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被幾個孩子圍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本小人書，正繪聲繪色地講著。
孩子們聽得入神，最小的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丫頭。二哥家的閨女小妮趴在周詩媛膝蓋上，眼睛瞪得溜圓。
「後來呢後來呢，孫悟空打贏了嗎？」
周詩媛故意賣關子：「你們猜。」
「肯定打贏了，孫悟空那麼厲害。」
「不對不對，我聽我爹說過，孫悟空後來被壓在山底下了……」
孩子們嘰嘰喳喳吵起來，大哥家的石頭嗓門最大，二虎在旁邊幫腔，小柱擠在人堆里跟著起鬨，大丫拽著妹妹小妮的衣角怕她摔著。
周詩媛笑著擺手：「別吵別吵，往下聽就知道了。」
廚房門口，劉桂香和張巧鳳蹲在那兒擇菜，一邊擇一邊說著話，偶爾抬頭看一眼孩子們，臉上帶著笑。
李秀麗和周奶奶坐在門檻上，面前放著針線笸籮，一邊納鞋底一邊說話。周奶奶眼睛不好，手裡的活慢些，李秀麗就接過她的活，幫她穿針引線。
周爺爺背著手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那幾壟秋茄子，不時彎腰摘幾個。
聞姝寧剛走到院子中央，大丫眼尖地發現了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三嬸。」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
「三嬸，你醒了？」
「三嬸，朝朝弟弟和慕慕妹妹醒了嗎？」
「三嬸，你看我新紮的辮子，是姑姑給我扎的……」
石頭擠在最前面，小柱和二虎跟在旁邊，小妮被姐姐拉著，怯生生地看著聞姝寧。
聞姝寧被幾個孩子簇擁著，一時有些應接不暇。
周詩媛從石凳上跳起來，過來解圍：「行了行了，別吵三嬸，讓她先喝口水。」
她把孩子們撥拉開，拉著聞姝寧往廚房走。
張巧鳳已經端著一碗水迎上來：「弟妹，先喝口水。」
聞姝寧接過碗，道了謝，小口喝著。
周奶奶放下針線，朝她招手：「姝寧，來，坐這兒。」
聞姝寧走過去，挨著周奶奶坐下。
周奶奶握著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裡全是溫熱。她沒說什麼，只是這麼握著，眼睛卻一直往東屋那邊瞟。
「朝朝慕慕還沒醒？」她問。
「沒呢，睡得沉。」聞姝寧說。
周奶奶點點頭，壓低聲音：「讓他們睡，小孩子經不起折騰。」
正說著，東屋傳來一聲細弱的哼唧。
聞姝寧連忙起身，周奶奶也跟著站起來。
推開門，慕慕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躺在炕上，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房頂。朝朝還睡著，小嘴微微張著。
慕慕一看見媽媽，小手伸出來，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聞姝寧把她抱起來，小丫頭靠在媽媽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腦袋往她頸窩裡蹭。
周奶奶跟進來，看著這一幕，臉上笑開了花。
「這丫頭親你。」她輕聲說。
聞姝寧笑著蹭了蹭女兒柔軟的發頂。
朝朝被吵醒了，睜開眼沒看見媽媽，小嘴一癟就要哭。聞姝寧連忙把他抱起來，一手一個，輕輕拍著。
周奶奶想幫忙，又怕自己抱不好，只是站在旁邊，眼睛一刻也捨不得離開兩個曾孫。
「長得真好，」她喃喃地說，「真好……」
聞姝寧把兩個孩子抱到院子裡，立刻又被孩子們圍住了。
「三嬸，我能抱抱妹妹嗎？」
「我先抱，我最大。」
「你毛手毛腳的，摔著妹妹怎麼辦？」
幾個孩子吵成一團，周詩媛連忙出來主持公道：「都別吵，一個一個來，讓妹妹先認認人。」
她把大丫拉過來：「這是大丫，大哥家的閨女。」
大丫八九歲，扎著羊角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慕慕，小聲說：「妹妹好。」
慕慕眨了眨眼睛，沒哭，也沒笑，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大丫高興得臉都紅了：「妹妹看我了。」
石頭湊上來：「三嬸，我呢？我是石頭。」
他旁邊跟著小柱，瘦高個，也往前湊。
石頭十一二歲，虎頭虎腦，是這群孩子裡最大的。他站在聞姝寧面前，挺了挺胸，努力顯得穩重些，但眼睛裡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石頭，這是朝朝弟弟。」聞姝寧把朝朝抱低了些。
朝朝正精神著，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這個陌生的哥哥，忽然伸出小手，往石頭臉上抓了一把。
石頭被嚇了一跳，往後一仰，差點摔了。小柱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朝朝喜歡你。」聞姝寧笑著說。
石頭摸摸臉，也笑了，湊得更近些：「弟弟勁真大。」
小柱也跟著往前湊，眼巴巴地看著慕慕：「三嬸，妹妹叫慕慕，好聽。」
二哥家的二虎站在旁邊，敦實憨厚，撓撓頭：「三嬸，我能看看妹妹嗎？」
聞姝寧把慕慕抱低了些，讓他看。慕慕安靜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哥哥，忽然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他的衣領。
二虎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豁了的門牙。
小妮從哥哥身後探出頭，小聲說：「妹妹好漂亮。」
劉桂香走過來，把自家閨女往前推了推：「這是小妮，我們家那個。」
小妮怯生生地看著聞姝寧，又看看她懷裡的慕慕，臉漲得通紅。
慕慕依舊安靜地看著她，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劉桂香在旁邊笑著說：「這倆丫頭，一個比一個文靜。」
張巧鳳從廚房探出頭，沖這邊喊：「行了行了，別吵三嬸了，都過來幫忙端菜。」
孩子們呼啦一下散了，跑向廚房。
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煜珩從西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他走到聞姝寧身邊，接過她懷裡的慕慕。
慕慕到了爸爸懷裡，小手立刻攥住他的領章，小臉貼在他胸口。
周煜珩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餓不餓？」他問聞姝寧。
聞姝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
「飯馬上好，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