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姝寧抱著慕慕剛在椅子上坐穩，一個繫著藍布圍裙、圓臉盤的和善婦人就從廚房裡迎了出來。
周奶奶連忙起身，拉著那婦人的手，笑盈盈地對聞姝寧說：「姝寧，這是你大嫂桂香。咱們家裡里外外都是她操持，辛苦得很。」
劉桂香被婆婆誇得不好意思，臉微微泛紅：「奶奶，您又來了，說這些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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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聞姝寧跟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不敢貿然去碰孩子，只是彎著腰仔細打量慕慕，眼裡滿是喜愛：「哎喲，這就是慕慕吧！長得可真俊，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聞姝寧連忙站起身：「大嫂。」
劉桂香按住她肩膀，笑著打量她，「快坐下快坐下，別客氣。弟妹，一路上累壞了吧！飯馬上就好，你先歇著。」
聞姝寧心裡暖暖的：「謝謝大嫂，辛苦你們了。」
劉桂香擺擺手：「辛苦啥，你們回來，咱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二弟妹去公社領雞蛋了，說是要給弟妹補補，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爽朗的笑聲。
「我回來了，聽說三弟和弟妹到了。」
一個三十出頭、眉眼利落的婦人挎著竹籃大步跨進院子，籃子裡鼓鼓囊囊裝滿了東西。
這是周家的二兒媳，周煜城的媳婦，張巧鳳。
她一進門，目光就落在聞姝寧和她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張巧鳳幾步跨過來，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湊到跟前，聲音都放輕了，「哎呀，這就是慕慕吧！弟妹，我可算見著你們了。這小閨女，長得也太招人稀罕了。」
她彎著腰，仔仔細細地看著慕慕，越看越喜歡：「這小臉蛋，這長睫毛，跟畫上的人似的。煜珩這小子有福氣，娶這麼俊的媳婦，還生這麼俊的閨女。」
慕慕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一張陌生的笑臉，小嘴一癟，往媽媽懷裡縮了縮。
張巧鳳連忙退後一步，壓低聲音：「不哭不哭，二伯娘不吵你，乖乖睡覺。」
聞姝寧輕輕拍著慕慕，笑著對張巧鳳說：「二嫂。」
張巧鳳直起身，拉著聞姝寧的手上下打量：「好，好，真人比信里寫的還好。弟妹，你這一路辛苦了，快坐著歇歇，等會兒多吃點，補補。」
她轉向劉桂香，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大嫂，你看這閨女，長得真好。朝朝呢？朝朝在哪兒？」
「爺爺抱著呢，在西屋跟那幾個皮猴兒玩。」劉桂香笑著朝西屋努了努嘴。
張巧鳳探頭一看，周爺爺正坐在炕沿上，朝朝坐在他腿上，被幾個半大孩子圍著。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被周爺爺輕聲喝住了：「別吵，弟弟小，經不起你們折騰。」
周爺爺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朝朝，又抬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張巧鳳，臉上露出笑意。
聞姝寧抱著慕慕，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慢慢暖起來。
李秀麗坐在她旁邊，指著正從院外走進來的一個男人介紹：「那是你二哥煜城，他剛從隊裡回來。」
周煜城洗了手進屋，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朝聞姝寧點點頭：「弟妹。」
「二哥。」聞姝寧輕聲喚道。
周煜城「哎」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目光在朝朝和慕慕身上轉了一圈。
周煜珩從旁邊走過來，兄弟三人站在一起，互相拍了拍肩膀。
廚房裡，劉桂香和張巧鳳進進出出地端菜，李秀麗要幫忙，被兩個兒媳按在椅子上不讓動。
「娘您坐著，陪弟妹說話，這些活我們來。」
聞姝寧想站起身幫忙，也被張巧鳳按住了。
「弟妹你別動，抱著孩子呢。再說你是新媳婦，哪有讓你幹活的道理。」
周奶奶在一旁點頭：「對，你坐著，讓她們忙去。」
周爺爺抱著朝朝從西屋出來，幾個孩子跟在他身後，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飯菜。
周煜林和周煜城已經擺好了桌椅，招呼大家入座。
堂屋的方桌被抬到中間，凳子圍了一圈。
周爺爺和周奶奶坐在上首，李秀麗和周老爹挨著坐，周煜林、周煜城兩兄弟帶著媳婦在旁邊，周煜珩和聞姝寧被安排在爺爺奶奶對面，周詩媛擠在母親身邊，幾個孩子另開了一小桌。
菜一道道端上來，一大盆燉雞，黃澄澄的雞湯上飄著油花；一碗紅燒肉，肥瘦相間，油亮亮的；一盤炒雞蛋，嫩黃蓬鬆；還有自家醃的鹹菜、地里現摘的青菜、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
張巧鳳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笑道：「家裡沒啥好東西，弟妹別嫌棄。」
聞姝寧連忙道：「二嫂太客氣了，這麼多菜，太豐盛了。」
周奶奶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最嫩的雞肉放進聞姝寧碗裡：「你嘗嘗，這是家裡自己養的雞，吃糧食長大的，香著呢。」
聞姝寧低頭嘗了一口，雞肉緊實鮮嫩，帶著最樸實的香味。
「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說。
周奶奶眉開眼笑：「好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得補補。」
飯後，幾個孩子纏著周詩媛要看小人書，一窩蜂湧進了西屋。
劉桂香和張巧鳳搶著收拾碗筷，李秀麗想幫忙，又被按回椅子上。
「娘您歇著，跟弟妹說話，我們來。」
周奶奶抱著慕慕，小丫頭吃飽了，靠在曾祖母懷裡，小手攥著她衣襟，長睫毛一顫一顫地往下垂。
「困了，」周奶奶輕聲說，「巧鳳，東屋炕燒熱了沒有。」
「燒好了燒好了，這會兒上去正好睡。」
張巧鳳擦著手從廚房出來，領著聞姝寧去東屋。
東屋不大，一張大炕占了大半間，炕上鋪著新曬的被褥，摸上去松鬆軟軟，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張巧鳳壓低聲音：「被子都是新拆洗的，棉花也是新絮的，你們儘管睡。」
聞姝寧把慕慕輕輕放在炕上，小丫頭翻了翻身，攥著被角繼續睡。
周煜珩隨後進來，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朝朝。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呼吸均勻。
張巧鳳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聞姝寧坐在炕沿上，輕輕舒了口氣。
周煜珩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
「累不累？」他低聲問。
聞姝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點，不過還好。」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來：「你家裡人，都挺好的。」
周煜珩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說，「嗯，他們喜歡你。」
聞姝寧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窗外傳來周詩媛和孩子們的嬉鬧聲，夾雜著張巧鳳爽朗的笑，還有周奶奶哄孩子的聲音。
聞姝寧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心裡很滿。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