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煜珩踩著飯點回來了。
堂屋的方桌上，擺著簡單卻可口的飯菜：一盤新炒的蒜苗回鍋肉，油亮噴香；一盤碧綠的清炒空心菜；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蔔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主食是白米飯。
朝朝和慕慕並排躺在搖床里，剛睡醒，正精神地揮舞著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說著嬰語。
李秀麗抱著慕慕餵米糊，聞姝寧則一邊給朝朝擦口水，一邊留意著門口。
看見周煜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笑容里除了往日的溫柔，還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明亮的喜悅。
周煜珩洗了手坐下，目光先掃過桌上的菜，最後落在聞姝寧臉上，眼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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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在他身邊坐下，先給他盛了碗湯，語氣輕快，帶著點按捺不住的小小興奮：「煜珩，上午我去交設計稿了，特別順利。」
「嗯。」周煜珩接過湯碗，吹了吹熱氣，等著她往下說。
聞姝寧眼睛亮晶晶的，「吳廠長對那三款設計很滿意，當場就拍板全用了。還讓財務科當場給我結了設計費，一共一百八十元。」
她說出這個數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了成就感和分享喜悅的輕快，目光清亮地看著周煜珩。
周煜珩喝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一百八十元，這不是個小數目，比他一個月的津貼加補助還要多。
他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瞭然和讚許。
他知道她的能力，這個結果，他並不太意外。
「不少…」他言簡意賅地評價，語氣平穩，但眼底深處漾開一絲為她高興的笑意。
聞姝寧用力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在鎮上我還用這錢買了些東西。」
她指了指牆角放著的那些布匹、糖果和肉蛋，「給家裡添了點用的吃的，還給娘和詩媛買了雪花膏，給你買了襪子。」
周煜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條看著就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和印著小鴨子圖案的鮮亮花布上停了停，又落回聞姝寧帶著期待的臉上。
他沒有說什麼不該花錢之類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該買的就買。」
李秀麗在一旁聽著，又是高興又是感慨：「咱們姝寧就是有本事，畫幾張圖，就能頂人家好幾個月的工資了。這錢掙得光明正大，花著也硬氣。」
聞姝寧被婆婆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給周煜珩夾了塊回鍋肉，「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這頓飯，因為這件喜事，吃得格外香甜。
周煜珩比平時多添了半碗飯，李秀麗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連帶著朝朝和慕慕似乎也感受到家裡愉悅的氣氛，咿呀得格外起勁。
飯後，周煜珩照例幫著收拾碗筷。聞姝寧想接手，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你歇會兒。」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李秀麗抱著慕慕去裡屋換尿布，堂屋裡只剩下聞姝寧和搖床里自己玩得起勁的朝朝。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聞姝寧坐在凳子上，看著兒子努力去抓頭頂懸掛的布球，心裡一片寧靜滿足。
這是她靠著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在這個時代掙來的、第一筆完全屬於「聞姝寧」自己的、光明正大的收入。
前世，她空有聞家財富，卻如同稚子抱金行於鬧市，最終被豺狼環伺、掠奪一空，連自己也落得那般悽慘下場。
那些財富，從未給過她真正的底氣和安全感，反而成了催命的符咒。
這一世，她擁有了神奇的空間和靈泉，裡面物資豐沛，價值難以估量。
可那些東西，在眼下這個環境裡，大部分只能深藏，無法見光，更不能隨意動用。
它們是她和孩子們最後的保障，是底牌，卻無法成為日常生活的支柱，也無法給她帶來那種腳踏實地的、融入這個時代的踏實感。
直到此刻，這一百八十元設計費，數額或許遠遠比不上空間裡任何一件珍寶，甚至比不上她之前從聞家轉移出來的那些金銀細軟的一個零頭。
但它不一樣，它是經過正規手續，由國營工廠財務科親手發放，記錄在案的合法收入。
它意味著她的能力得到了官方認可，她的勞動創造了被社會承認的價值。
有了這筆錢，以及未來可能持續的這類收入。
她再從空間裡適當拿些東西出來補貼家用，就有了最合情合理的來源。
她不必再像以前那樣，每次動用空間物資都要絞盡腦汁編造藉口，擔心被人看出端倪。
她可以更坦然、更從容地去改善家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這種自食其力、並且能獲得豐厚回報的感覺，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個時代的連結，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飄浮無根的浮萍，而是能夠紮根、能夠成長、能夠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的獨立個體。
這種底氣，是任何外來的財富或饋贈都無法給予的。
「咿呀！」朝朝終於抓住了布球，得意地發出勝利的歡呼，小胖腿蹬個不停，把搖床都晃得輕輕作響。
聞姝寧回過神，看著兒子紅撲撲的、充滿活力的小臉，心裡軟成一片。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兒子溫熱的小腳丫。
朝朝，慕慕，媽媽會用自己的雙手，為你們創造一個越來越好的未來。
光明正大，腳踏實地。
廚房的水聲停了，周煜珩擦著手走了出來。
他走到聞姝寧身邊，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她肩頭，目光也落在搖床里的兒子身上。
「在想什麼？」他低聲問。
聞姝寧仰起臉，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而明亮，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和力量：「在想，以後咱們家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周煜珩深深地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溫柔堅韌，還看到了一些新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那是自信，是紮根於現實的希望。
他點點頭，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按了按，一切盡在不言中。
「下午營里還有點事，我出去一趟。」周煜珩說。
「嗯，去吧，路上小心。」聞姝寧站起身，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軍裝衣領。
周煜珩又看了眼孩子，這才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聞姝寧站在堂屋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然後轉身，腳步輕快地開始收拾屋子。
下午陽光正好，她打算把孩子們的小被子小褥子都抱出去曬曬，再把新買的花布裁了，給朝朝和慕慕做那兩身小鴨子圖案的夏裝。
李秀麗抱著換好尿布、重新變得清爽舒服的慕慕出來，看到聞姝寧哼著輕快的小調在屋裡忙碌，臉上也滿是笑意。
「娘，下午太陽好，我把朝朝慕慕的小鋪蓋都曬曬。」
聞姝寧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捲起炕上的小褥子。
「行，曬曬好，殺菌，孩子睡著也舒服。」
李秀麗幫忙，「這新買的花布真鮮亮，給孩子們做衣裳正好。」
婆媳倆一邊忙活，一邊說著家常。
陽光灑滿小院，晾衣繩上很快掛滿了色彩柔和的小被子、小枕頭，在微風中輕輕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