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聞姝寧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里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醬香混合著八角桂皮的香氣，霸道地飄滿了小院。
她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探頭看了眼灶台上的菜。
除了紅燒肉，她還燉了個冬瓜排骨湯，湯色清亮；清炒了一大盤嫩綠的莧菜，點綴著蒜末；涼拌了個黃瓜拉皮，酸辣開胃；主食是剛出鍋的白面饅頭，暄軟噴香。
四個菜一個湯，比平時豐盛不少，是她特意為慶祝今天的事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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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傳來輕快又略帶疲憊的腳步聲，是周詩媛下班回來了。
周詩媛一進院門，就被那濃郁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哇，好香啊！三嫂你又做什麼好吃的了。」
聞姝寧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回來了，快去洗洗手，準備吃飯。詩媛，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周詩媛眼睛一亮，一邊把布包掛好，一邊追問：「什麼好消息，三嫂快說。」
李秀麗抱著慕慕從堂屋出來，臉上笑開了花：「詩媛，你三嫂今天去廠里交設計稿，吳廠長特別滿意，三款設計全用了，當場就結了一百八十塊錢的設計費呢！」
周詩媛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幾步衝到聞姝寧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三嫂，你真厲害。」
她興奮得臉都紅了，比自己得了獎勵還高興，「這下好了，三嫂，你以後就是咱們廠正式的特約設計師了。」
聞姝寧被她晃得差點拿不穩鍋鏟，笑道：「行了行了，快去洗手，飯馬上好，咱們邊吃邊說。」
「誒！」周詩媛響亮地應了一聲，風風火火地去井邊打水洗手。
這時，周煜珩也踏著最後一絲天光回來了。
他洗了手走進堂屋，看了眼廚房裡忙碌的聞姝寧和興奮地跟李秀麗說著話的周詩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周詩媛看見他，立刻湊過來，「三哥，你知道了吧！三嫂的設計被廠里全用了，還給了那麼多設計費。我早就說三嫂手巧，吳廠長果然有眼光。」
周煜珩點點頭，在桌邊坐下：「嗯，知道了。」
「三嫂說這是第一筆，以後每個月都有。」
周詩媛眼裡閃著光，憧憬著，「等三嫂的設計在市場上賣得好，說不定設計費還能漲。到時候咱們家日子就更寬裕了，能給朝朝慕慕買更多好東西。」
李秀麗笑得合不攏嘴：「你這丫頭，比你自己掙了錢還高興。」
周詩媛挺直腰板，「那當然，三嫂有本事，就是我們全家有面子。在廠里，我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聞姝寧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聽到她的話，心裡暖融融的：「行了，別光顧著說，快坐下吃飯，菜要涼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昏黃的燈光下，飯菜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周煜珩先給聞姝寧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又給李秀麗夾了塊瘦的，最後才給自己夾。
「三嫂，你快說說，吳廠長具體怎麼說的，。」
周詩媛迫不及待地問，咬了口饅頭，眼睛卻盯著聞姝寧。
聞姝寧小口喝了點湯，這才將上午去廠里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包括吳廠長對每款設計的點評，以及財務科結款的經過。
周詩媛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吳廠長說得對，三嫂你對工藝的理解確實比一般畫圖的人強。我們車間有些新來的設計員，圖畫得好看，但一做出來就不是那麼回事，要麼費料子，要麼不好做。三嫂你的設計，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畫的，考慮到了實際製作。」
李秀麗給朝朝餵了勺撇去油的肉湯，感慨道：「還是得多學本事，有本事到哪兒都吃得開。姝寧這手畫圖和做衣服的本事，就是金飯碗。」
周煜珩默默吃著飯，偶爾給聞姝寧添點湯，或是把離她遠的菜挪近些。
他話不多，但專注傾聽的樣子，讓聞姝寧知道他在意。
晚飯在溫馨熱鬧的氣氛中結束，周詩媛搶著收拾碗筷，說什麼也不讓聞姝寧再動手。
「三嫂你今天忙了一天，又去廠里又做飯的，快歇著，我來。」
她把聞姝寧按在凳子上，自己利索地端碗收筷。
周煜珩則起身，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又去把晾在院子裡的孩子們的小被子小枕頭收了進來，帶著陽光的暖香。
聞姝寧抱著慕慕，輕輕拍撫著，看著丈夫和小姑子默契地忙碌，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這份平淡瑣碎里的相互體諒和支持，比任何轟轟烈烈都更讓她覺得珍貴。
收拾好夜色已深，周詩媛又跟聞姝寧說了會兒廠里的新鮮事，才意猶未盡地回屋休息。
李秀麗年紀大，也早早帶著朝朝去睡了。
堂屋裡只剩下聞姝寧和周煜珩，還有在搖床里睡得香甜的慕慕。
周煜珩走到聞姝寧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慕慕。
小丫頭在爸爸寬闊安穩的臂彎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累了吧。」
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但神采奕奕的臉上。
聞姝寧搖搖頭，靠在他身側：「不累，心裡高興。」
她頓了頓，抬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煜珩，謝謝你。」
周煜珩微微挑眉，似有不解。
聞姝寧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謝謝你支持我，沒有說女人家不要拋頭露面，或者覺得我做這些是不務正業。」
周煜珩沉默了一下，將慕慕小心地放進搖床，蓋好小被子，然後轉身，雙手扶住聞姝寧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而認真，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有才華，能做喜歡的事，是好事，我為什麼不同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你做得很好，比我以為的還要好。」
聞姝寧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委屈，是感動。
在這個時代，能得到丈夫如此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何其難得。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周煜珩，你真好。」
周煜珩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他沒說什麼，只是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過了好一會兒，聞姝寧才從他懷裡退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周煜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睡吧，明天再說。」
「嗯。」
聞姝寧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地洗漱，回到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