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帶著夏日的燥熱悄然來臨。
這天上午，聞姝寧早早將兩個吃飽喝足、精神頭十足的孩子交給婆婆李秀麗照看，自己則仔細檢查了一遍準備好的設計稿和樣品。
三款設計都已定稿，並附上了詳細的尺寸裁剪圖和工藝說明。
第一款是女式短袖襯衫，小方領配可拆卸的飄帶，袖口做了微喇處理，簡潔中帶著一絲靈動；
第二款是改良的男式翻領短袖襯衫，肩線優化，背後有透氣褶襉，更顯挺拔利落；
第三款則是一款適合小女孩穿的娃娃領連衣裙，裙擺點綴著同色系的刺繡小花，天真可愛。
每款設計，聞姝寧都用家裡能找到的、質地相近的布料，親手縫製了樣品。
雖然用的是普通棉布或零碎布料，但精細的做工和巧妙的款式足以彌補布料的不足，將設計意圖清晰地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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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設計稿、說明和樣品分門別類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又換上一身自己做的、藕荷色短袖襯衫配深藍長褲，清爽利落。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挎上布袋出了門。
這是她第一次以「特約設計者」的身份去服裝廠，心裡不免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對成果被認可的期待。
她先去營部找到了正在辦公室的周煜珩，周煜珩見她來了。
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路上小心，我中午回來。」
聞姝寧應著，將裝著設計稿的布袋小心地放在他桌上，「嗯，我先去了，大概中午前能回來。」
周煜珩目送她離開辦公室，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重新拿起文件，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聞姝寧腳步輕快地走向鎮上，到了服裝廠門口，向門衛說明了來意。
門衛顯然已經得到通知，很客氣地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聞同志是吧！吳廠長交代過了，他在二樓廠長辦公室等您。」
道過謝，聞姝寧走進廠區。
車間裡傳來縫紉機轟鳴的聲響，空氣里飄散著新布和漿糊混合的味道。
辦公樓是一棟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她拾級而上，在二樓的走廊盡頭找到了廠長辦公室。
門敞開著，吳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聞同志來了，快請進。」
他站起身，熱情地招呼聞姝寧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又親自倒了杯涼白開遞過來。
聞姝寧接過水杯，道了謝，將手裡的布袋放在桌上，「吳廠長，這是這個月準備的設計稿和樣品，請您過目。」
「好，好，辛苦了。」
吳振接過布袋，迫不及待地打開。他先拿起那三份設計稿，一張張仔細翻看。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漸漸變得專注，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手指在設計圖的線條和標註上輕輕划過。
吳振指著第一款女式襯衫的圖紙，抬起頭看向聞姝寧，眼神裡帶著讚許，「這個小方領搭配飄帶的設計很妙，既保留了襯衫的正式感，飄帶又增添了女性柔美的氣息，而且可拆卸，給了穿著者更多選擇。這個微喇袖口，也很別致，比直筒袖更顯手腕纖細。」
聞姝寧心中一定，解釋道：「是的，吳廠長。考慮到夏天穿著，既要涼爽又要得體，所以在領型和袖口上做了一些變化，希望能兼顧美觀和實用。」
吳振點點頭，又看向第二款男式襯衫：「這個後背的褶襉設計很好，增加了活動餘量，也增強了透氣性，適合夏天。肩線的處理比我們現在的成衣更貼合，顯得人精神。這款如果用料輕薄挺括的的確良，效果會更好。」
聞姝寧贊同道，「您說得對，的確良面料不易皺，很適合做這種需要一定廓形的襯衫。」
接著是第三款童裝連衣裙，吳振看著那可愛的娃娃領和裙擺上的刺繡小花圖樣，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款肯定受小姑娘們喜歡，娃娃領經典，刺繡小花點綴得恰到好處，不繁瑣，又顯童趣，做工也很細緻。」
他拿起旁邊的實物樣品，摸了摸上面的針腳和刺繡，更是連連點頭。
看完設計稿，吳振又逐一仔細查看了三件樣品。
雖然布料普通，但裁剪精準，縫紉工整，細節處理到位，完全展現出了設計圖上的效果。
吳振將樣品小心地放回布袋，看著聞姝寧，語氣真誠，「聞同志，你的設計超出了我的預期。這三款設計，都非常適合當下投產。女款襯衫雅致清新，男款襯衫利落實用，童裝連衣裙可愛活潑，定位清晰，考慮周全。尤其是你對細節的把握和工藝的理解，非常難得。」
得到如此肯定的評價，聞姝寧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吳廠長您過獎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吳振擺擺手，顯然心情很好，「不必過謙，你的能力我看得到。這三款設計，我們廠都決定採用。就按我們之前商定的，根據複雜度和預計市場反響來核定設計費。」
吳廠長讓讓把聞姝寧帶去辦理一下手續，領取款項。
聞姝寧沒想到吳廠長如此雷厲風行，當場就要結款，連忙站起身：「謝謝吳廠長。」
吳振笑道，也站了起來，「這是你應得的，合作愉快。聞同志，期待你下個月的設計。如果有什麼新的想法，或者需要什麼面料樣品，隨時可以讓詩媛帶話，或者直接來廠里找我。」
聞姝寧誠懇地說道，「好的，吳廠長，我會繼續努力的。」
聞姝寧來到財務室，手續辦得很順利。趙會計仔細核對了廠長簽字的設計採用單，然後從保險柜里取出錢，又讓聞姝寧在一式兩份的收款憑證上簽了字，將其中一份連同厚厚一沓鈔票遞給她。
「聞同志，這是設計費，一共一百八十元，您點一下。這是您的收款憑證，請收好。」趙會計語氣平和，專業而周到。
聞姝寧接過錢，手指觸及那厚實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感和成就感。
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賺取的第一筆正式收入，意義非凡。
她仔細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將錢和憑證小心地收進貼身的衣兜里。
「謝謝趙會計，沒問題。」
趙會計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不客氣，應該的。廠長很看重您的設計，希望以後合作順利。」
離開財務室，聞姝寧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鎮上供銷社轉了轉，用這筆「額外收入」中的一部分，給家裡添置了些東西。
她買了一條肥瘦相間的好五花肉，打算晚上紅燒；稱了一斤雞蛋，給孩子們增加營養；
看到有賣新到的、印著活潑小鴨子圖案的細棉布，想到朝朝和慕慕，便扯了幾尺，準備給他們再做兩身夏天的替換衣服；
還給李秀麗和周詩媛買了雪花膏，給周煜珩挑了兩雙厚實的棉線襪。
最後，她想了想，又買了兩包水果硬糖和一包動物餅乾，打算分給隔壁何嫂子家的狗蛋丫丫，還有李大姐家的孩子們。
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到家時，日頭還沒到正中。
李秀麗正抱著慕慕在屋檐下乘涼，朝朝則在搖床里睡得正香。
「娘，我回來了。」聞姝寧臉上帶著笑，將東西一一放下。
「這麼快就回來了，談得怎麼樣？」
李秀麗關切地問，目光落在她手裡那些東西上，有些驚訝。
聞姝寧和李秀麗說，「很順利，吳廠長很滿意，三款設計都採用了，設計費有一百八十元。」
李秀麗知道錢不少，但沒想到有這麼多，「這麼多，就那三張圖……」
聞姝寧語氣平靜，但眼裡閃著光，「嗯，吳廠長說設計得好，值這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