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溫暖的橙紅色，聞姝寧剛把給吳振看過、又熨燙平整的衣服仔細收好，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她心裡一動，快步迎了出去。
周煜珩推開院門，軍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臉上帶著訓練後的微倦，但在看到她時，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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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自然地接過他的外套，「回來了，今天累不累。」
周煜珩跟在她身後走進堂屋，「還好，吳廠長來過了。」
聞姝寧將他的外套掛好，轉身去廚房打水，「嗯，下午來的，談得挺順利。」
周煜珩沒說話，去井邊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讓他精神一振。
等他擦乾臉回到堂屋，聞姝寧已經端著一杯晾好的溫開水遞給他。
他在桌邊坐下，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才看著她：「怎麼談的？」
聞姝寧在他對面坐下，將下午和吳振商談的過程，以及最終達成的初步協議，條理清晰、不急不緩地說了出來。
「吳廠長給了兩個方案，一個是去廠里掛職，相對自由；另一個是賣設計圖，我提供設計，廠里支付費用。」
她頓了頓，看著周煜珩，「我選了第二種。一來家裡孩子小，我走不開；二來畫圖做樣品，時間上更靈活，不耽誤照顧家裡和孩子。」
周煜珩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瓷杯壁。
「吳廠長人很實在，手續也說會辦得正規，通過廠里財務走帳。」
聞姝寧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屬於事業起步的小小興奮，「首批合作先試三個月。我覺得這樣挺好，既能幫襯家裡，也不耽誤正事。」
周煜珩放下杯子，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涼，掌心有薄繭，卻柔軟而堅定。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肯定，「這個方式好，適合你，畫圖做衣服是你拿手的。」
得到他的支持，聞姝寧心裡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嘴角彎起：「我也覺得合適，等詩媛回來，我跟她也說說。」
正說著，院門外就傳來了周詩媛輕快的聲音：「媽，三嫂，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周詩媛就挎著布包蹦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下班後的興奮。
看到周煜珩和聞姝寧坐在桌邊說話，她眼睛一亮：「三哥也回來了，正好，三嫂，快說說，下午吳廠長來談得怎麼樣，成了嗎？」
聞姝寧笑著朝她招手：「過來坐，正等你呢。」
周詩媛把布包往牆邊一放，迫不及待地坐到聞姝寧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聞姝寧便將與吳廠長商定的合作方式，又跟周詩媛詳細說了一遍。
周詩媛聽完，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三嫂，你真厲害。吳廠長可是很挑剔的，他能這麼看重你的設計，還專門來家裡談合作，說明你的衣服做得是真的好。」
她拉著聞姝寧的手，興奮地說：「以後你就是我們廠的特約設計師了，三嫂，你都不知道，廠里那些老師傅。有時候為了一個款式能爭半天，你這下可給我們家長臉了。」
李秀麗抱著慕慕從裡屋出來，聽到這話，也笑得合不攏嘴：「是好事，是好事，我們姝寧就是能幹。」
周詩媛又轉向周煜珩，語氣認真：「三哥，你得支持三嫂。以後三嫂畫圖做樣品的時候，你得多幫忙帶孩子，讓三嫂安心搞創作。」
周煜珩瞥了她一眼，沒接她的話茬。
但眼神里的溫和說明了一切，他看向聞姝寧：「需要什麼布料、工具，提前跟我說。」
聞姝寧心裡暖融融的，點點頭：「嗯，我知道。剛開始，我先用家裡的布料試試。吳廠長說了，如果需要特別的料子，可以列清單，廠里能提供一部分支持。」
李秀麗道，「那感情好，公家的東西，該用就用。咱們也不是白拿，是正經做事。」
一家人又說了會兒話，話題自然轉到了即將開始的合作上。
聞姝寧說起自己的初步想法：「馬上夏天了，我想先從夏裝開始。女裝方面，可以做幾款不同領型、袖型的短袖襯衫，還有簡便的連衣裙。男裝的話，襯衫的改良空間比較大，還有夏天穿的長褲，面料和版型上可以想想辦法。童裝……朝朝和慕慕就是現成的模特。」
周詩媛聽得入神，不時提出自己的想法：「三嫂，我們車間最近來了一批新到的的確良面料，輕薄不透，夏天做襯衫特別好，就是顏色比較單一。你要是需要，我回去問問能不能申請點邊角料或者樣品布。」
聞姝寧笑道，「那太好了，的確良做夏裝確實合適。顏色單一沒關係，可以在款式和細節上做文章。」
周煜珩雖然不懂服裝設計，但聽著媳婦和妹妹認真地討論著領子怎麼改、袖子怎麼做、腰線怎麼收，看著她們眼中閃爍的光彩，心裡充滿了踏實和欣慰。
他的姝寧，從來不是需要依附於誰的菟絲花。
她有她的才華，有她的天地。
如今，這片天地正在家人的支持下，徐徐展開。
晚飯後，周詩媛搶著去洗碗，周煜珩幫著收拾桌子。
聞姝寧則抱著慕慕，輕聲哼著歌，在堂屋裡慢慢踱步。
暮色透過窗欞，將母女倆的身影拉得很長。
周煜珩擦完桌子，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將朝朝也接了過去，一手一個，臂膀堅實有力。
朝朝到了爸爸懷裡，立刻興奮地揮舞起小拳頭，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慕慕則安靜地趴在媽媽肩頭，小臉蹭著媽媽的脖頸。
聞姝寧靠在周煜珩身邊，看著窗外的暮色，「下個月就要開始交設計稿了，時間有點緊，我得抓緊想想。」
周煜珩低頭看她，「不急，慢慢來。白天娘能幫著看孩子，你就有時間琢磨。晚上孩子睡了，也能畫一會兒，別把自己逼太緊。」
「嗯。」
聞姝寧應著，心裡已經開始構思第一款設計。夏日的襯衫，領型是關鍵……
夜裡，兩個孩子睡熟後，聞姝寧沒有立刻休息。
她拿出之前準備好的鉛筆和畫本，就著燈光在紙上勾勒起來。
周煜珩洗漱完進來，看到她專注的側影，沒有打擾，只是拿了一本書，在她旁邊的炕沿坐下，就著同一盞燈，安靜地翻看。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聞姝寧時而蹙眉思索，時而飛快地畫上幾筆，時而停下來，用橡皮輕輕修改。
周煜珩的目光偶爾從書頁上抬起，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專注的眼眸上，又悄然移開，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交織在一起，寧靜而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聞姝寧輕輕舒了口氣，放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畫好了。」周煜珩放下書，看向她。
聞姝寧將畫本遞給他看，「第一款的草圖，差不多了。一款女式短袖襯衫，小方領，領口這裡加了個可以系帶的裝飾，袖口做了點喇叭形的處理，顯得手腕細。腰身這裡稍微收一點，下擺前短後長。」
周煜珩接過畫本，仔細看著。
線條簡潔，但款式一目了然，確實比普通的襯衫多了幾分巧思和秀氣。
他言簡意賅地評價，將畫本還給她，「好看，休息吧，明天再弄。」
聞姝寧點點頭，小心地將畫本和鉛筆收好，關了燈。
黑暗中，她鑽進被窩，習慣性地靠進周煜珩溫暖的懷抱。
周煜珩的手臂環過來，將她摟緊，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睡吧。」
聞姝寧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
身體有些疲憊，但心裡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幹勁。
有了家人的支持，有了可以施展的空間，她相信，一切都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