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家，周詩媛一口氣把吳廠長要來的事說了，李秀麗和聞姝寧都愣住了。
李秀麗有些不敢相信，「吳廠長要來咱家看衣服，還要合作。姝寧，你這衣服……做得是好看，可這能跟廠里合作啥？」
聞姝寧心裡也轉了幾個念頭，她做這些衣服，本意只是想讓家人穿得好些，從未想過藉此謀利或與工廠合作。
但吳廠長親自提出拜訪，顯然不是一時興起。
「詩媛，吳廠長具體怎麼說的，」聞姝寧問。
周詩媛把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三嫂，我看吳廠長挺認真的，不像是開玩笑。他還誇你衣服做得好，樣式新穎呢！」
聞姝寧定了定神，「既然吳廠長要來，咱們就準備一下。衣服都是現成的，明天拿出來給吳廠長看看就是。合作的事，等見了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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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還不到三點，周家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聞姝寧剛把堂屋又收拾了一遍，確保整潔，聞聲前去開門。
門外站著吳振，他手裡提著個公文包，面帶微笑，顯得很隨和。
「吳廠長，您來了，快請進。」聞姝寧側身讓開。
「聞同志，打擾了。」吳振點頭致意，走進院子。
李秀麗抱著慕慕從屋裡出來，朝朝躺在堂屋的搖床里，自己玩著手指。
一番簡單的寒暄後，吳振的目光便落在了堂屋炕上那幾件疊放整齊的衣服上。
那是聞姝寧提前準備好的，包括給周煜珩的格子襯衫、李秀麗的盤扣上衣、朝朝的背帶褲套裝、慕慕的連衣裙。
以及周詩媛昨天穿的那件淺綠色襯衫，還有她自己做的那條白底藍格子連衣裙和藕荷色襯衫。
「聞同志，這些就是你做的衣服。」
吳振走到炕邊，徵得聞姝寧同意後，拿起最上面的那件格子襯衫，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很專業，先是看整體的版型和線條，然後翻看領子、肩線、袖口、下擺等細節的處理，手指捻過布料的質地和縫紉的針腳。
「領型改得巧妙，比標準翻領柔和，更貼頸，顯得精神又不僵硬。肩部加了薄墊肩，優化了肩線。腰身這裡微收，背後有繩道調節，既合體又不妨礙活動。袖口的真開衩和卷邊設計，很實用。」
吳振一邊看，一邊低聲點評，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賞。
他又拿起李秀麗那件盤扣上衣：「盤扣位置恰到好處，衣身裁剪寬鬆適度，適合長輩穿著，領口袖口的暗紋繡花是點睛之筆，莊重又不顯老氣。」
接著是孩子們的衣服：「童裝的考慮很周到，背帶可調節，口袋實用；連衣裙的荷葉邊裝飾清新可愛，用料也柔軟。」
最後，他拿起聞姝寧自己做的那條連衣裙和襯衫，看了許久，才抬頭看向聞姝寧，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激賞：「聞同志，這些衣服的款式，都是你自己構思的。」
聞姝寧點頭：「是的，吳廠長。就是根據家裡人的身形和日常需要，結合平時看到的一些樣子，自己琢磨著改的。想著既要穿得舒服、方便，也想儘量好看些。」
吳振搖頭，語氣鄭重，「不只是好看些，是很有想法。你在保留基本形制和符合當前著裝要求的前提下，對領型、腰線、袖口、細節裝飾這些地方做了非常巧妙的改良。這些改動看似不大，但組合起來，整體效果提升非常明顯，穿著更合體、更精神、也更顯氣質。」
他頓了頓，看著聞姝寧，認真地說：「聞同志，我今天來，除了看看這些衣服，也確實是想跟你談談合作的可能。我們廠現在生產的服裝，質量沒問題，但在款式創新上確實有些乏力。你設計的這些款式，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聞姝寧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吳振繼續道：「我考慮了兩個方案，第一個方案，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們廠里掛職。比如做設計員或者技術顧問，不用每天坐班，相對自由。主要負責提供新的款式設計和思路指導，工資待遇按廠里技術骨幹的標準走。」
他觀察著聞姝寧的神色，見她微微蹙眉，顯然有所顧慮，便說出了第二個方案：「第二個方案，就是我們廠向你購買設計。你不用來廠里上班，只需要每個月提供兩到三款你認為適合投產的新款式設計，包括設計草圖、詳細的裁剪圖和工藝說明，最好能有樣品。我們廠根據設計的複雜度和市場預估，支付你相應的設計費用。這種方式更靈活，也不影響你照顧家庭。」
吳振補充道，語氣誠懇：「聞同志，你放心，無論是哪種合作方式，我們都會出具正式的文件和手續，符合規定，絕不會給你個人和家庭帶來任何麻煩。我們廠是正規國營單位，一切按章程辦事。」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朝朝偶爾發出的咿呀聲。
李秀麗緊張地看著聞姝寧。
聞姝寧垂眸思索，去廠里掛職，即使不用天天坐班。
也難免要開會、溝通，牽扯精力，她現在最首要的任務是照顧好兩個孩子和這個家。
第二個方案賣設計圖，似乎更合適。
她擅長繪畫，繪製設計圖和裁剪圖並不難。
製作樣品，家裡有縫紉機，也能完成。
這樣既能發揮所長，賺取一些收入補貼家用，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持現在的家庭生活節奏，兼顧孩子。
而且，吳廠長給出的條件很誠懇，也有正式手續保障，解決了她的後顧之憂。
想清楚這些，聞姝寧抬起頭，看向吳振，目光清澈而堅定：「吳廠長，感謝您的賞識和信任。我家裡孩子還小，需要人照顧，可能不太方便去廠里坐班。如果您覺得可行，我選擇第二種合作方式，向廠里提供設計。」
吳振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臉上露出笑容：「好，第二種方式也很好，靈活，適合你的情況。那麼，我們就按這個方向來談具體的細節。」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就合作的具體細節進行了詳細的商談。
吳振從公文包里拿出紙筆，一邊說一邊記錄。
最終達成初步協議：聞姝寧每月向服裝廠提供2-3款應季服裝的設計方案，包括設計草圖、詳細的尺寸裁剪圖和工藝說明，並儘可能提供樣品。
設計範圍包括成人男女裝和童裝，風格需簡潔大方、實用得體，符合當下主流審美和政策要求。
廠里每採用一款設計，根據其複雜程度、創新性和預計生產規模，支付聞姝寧三十元至八十元不等的設計費。
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並簽訂一次性買斷設計使用權的協議，款項和手續均通過廠里財務科正規流程辦理。
首批合作先試三個月，雙方若無異議，再簽訂更長期的協議。
「聞同志，你看這樣安排是否合適？」吳振將記錄好的要點遞給聞姝寧看。
聞姝寧仔細看了一遍，條款清晰，權責分明，報酬也合理，她點點頭：「可以，吳廠長，就按這個來。」
吳振收起紙筆，笑容更盛，「好，那我們就從下個月開始算起。七月份的設計，希望能在六月二十五號前收到你的初稿，我們可以再溝通調整。布料和輔料，你需要哪些，可以提前列出清單，廠里可以提供一部分支持。」
「好的，我記下了。」聞姝寧應道。
事情談妥，吳振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問了問聞姝寧對當前服裝流行趨勢的一些看法，聞姝寧結合前世的模糊記憶和當下的觀察，謹慎地談了一些關於色彩、面料和細節裝飾的想法，吳振聽得頻頻點頭。
臨走前，吳振再次鄭重道：「聞同志，合作愉快。我相信你的能力能為我們廠帶來新的活力。家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讓詩媛帶話。」
「謝謝吳廠長，我會盡力的。」聞姝寧將梁振送到院門口。
送走吳振，回到堂屋。
李秀麗還有些恍惚，感覺像做夢，「姝寧，這就談成了。以後你畫圖樣，就能掙錢了。」
聞姝寧心裡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嗯，娘，談成了。就是每個月畫幾張圖，做做樣品，不耽誤照顧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