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然滑到了六月中,這天傍晚,聞姝寧剛把曬得噴香的被褥收回屋。
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又雀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周詩媛熟悉而清亮的嗓音:「媽,三嫂,我回來啦!」
聞姝寧和李秀麗同時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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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周詩媛背著那個軍綠色挎包,手裡還提著個小包袱,風塵僕僕卻神采飛揚地站在門口。
李秀麗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著,眼圈瞬間紅了,「詩媛,可算回來了。」
周詩媛笑嘻嘻地摟住母親的胳膊,又看向聞姝寧,眼睛彎成了月牙,「娘,三嫂,我想死你們了。」
聞姝寧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感覺沉甸甸的,笑道:「回來就好,快進屋歇歇,瞧你這滿頭汗,路上順利嗎?」
周詩媛跟著她們進屋,迫不及待地分享,「順利,順利。學習可緊張了,但也學了好多新東西,省城總廠的老師傅手藝真好,我還給你們都帶了禮物。」
她放下挎包,從裡面掏東西。給李秀麗的是一塊柔軟的深藍色頭巾。
給聞姝寧的是一盒省城有名的雪花膏。
給朝朝和慕慕的是兩個會發出清脆聲響的彩色搖鈴。
甚至還有給周煜珩的一支新鋼筆。
「你這孩子,亂花錢。」李秀麗摩挲著頭巾,嘴上責怪,臉上卻笑開了花。
「沒花多少,用補貼買的。」
周詩媛吐吐舌頭,目光在堂屋裡掃過,忽然定在了靠窗那台嶄新的縫紉機上,眼睛瞪圓了,「哇!三嫂,這是咱家買的縫紉機。」
聞姝寧笑道,「嗯,有了它,做衣服快多了。」
周詩媛歡呼一聲,目光又落到家人身上,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大家似乎都有些不同,「媽,您這衣服……三嫂你這裙子……還有朝朝慕慕這小衣裳……都好好看,跟以前不太一樣。」
李秀麗挺了挺腰板,笑道:「都是你三嫂新做的,好看吧。」
周詩媛由衷讚嘆,圍著聞姝寧轉了一圈,「好看,特別好看。三嫂,你這手真是巧,這裙子樣式真別致,比省城百貨大樓里掛著的還好看。」
正說著,周煜珩也回來了。看到妹妹,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回來了。」
周詩媛高興地應道,又獻寶似的把鋼筆遞過去,「三哥,給你帶的,省城買的,好用。」
周煜珩接過,點點頭:「嗯,路上辛苦了。」
晚飯格外豐盛,聞姝寧做了周詩媛愛吃的紅燒排骨、醋溜白菜,還燉了雞湯。
飯桌上,周詩媛嘰嘰喳喳地說著省城的見聞和學習心得,一家人聽得津津有味,小院裡充滿了久違的熱鬧和歡欣。
飯後,聞姝寧將早已準備好的那件淺綠色小立領襯衫拿了出來。
「詩媛,試試看,合不合身。」
周詩媛接過襯衫,入手柔軟,淺綠色的竹葉紋清新雅致,小立領挺括,袖口的白色小圓扣精緻可愛,她立馬跑回屋換上。
當她穿著新襯衫走出來時,堂屋裡的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襯衫剪裁合體,小立領襯得她脖頸修長,精神奕奕;微微收攏的腰身勾勒出少女的曲線,又不失利落;袖口的收褶和扣子增添了幾分精緻感,襯得整個人顯得幹練又充滿朝氣。
周詩媛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歡喜得不行,「太合身了,三嫂,這衣服我太喜歡了。這領子,這袖口,還有這腰身……做得真好,比我以前所有衣服都好看!」
李秀麗也連連點頭:「好看,精神,適合上班穿。」
周煜珩看了一眼,也給出了簡短的肯定:「不錯。」
得到家人的一致好評,周詩媛更是愛不釋手,決定明天就穿著它去上班。
第二天一早,周詩媛精神抖擻地穿著新襯衫去了服裝廠。
這別致的款式和合體的剪裁,果然一進車間就吸引了同事們的目光。
「詩媛,這襯衫真好看。新買的,在哪兒買的。」同組的王大姐第一個湊過來問。
「不是買的,是我三嫂給我做的。」周詩媛自豪地說,還特意轉了個圈展示,「好看吧!」
「自己做的,你三嫂手可真巧。這樣式沒見過,比咱們廠里做的普通襯衣好看多了。」
旁邊幾個女工也圍過來,摸著料子,看著細節,嘖嘖稱讚。
連車間主任路過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笑著誇了句:「小周這身精神,看著就利索。」
周詩媛心裡美滋滋的,幹活都更有勁兒了。
上午十點多,厂部辦公室的通訊員小劉跑到車間,找到周詩媛:「周詩媛同志,吳廠長請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周詩媛一愣,廠長找她。
心裡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小劉去了厂部。
敲開廠長辦公室的門,吳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
看見周詩媛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淺綠色襯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
「吳廠長,您找我?」周詩媛有些緊張地站好。
吳振笑了笑,示意她坐下,態度很和藹:「小周同志,別緊張。找你過來,是想問問你身上這件襯衫。」
周詩媛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衣服樣式太特別,不符合廠里規定。
吳振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溫聲道:「衣服很好看,樣式很新穎,也很得體。我聽你們車間主任說,這是你家裡人自己做的。」
周詩媛鬆了口氣,點點頭:「是的,吳廠長,是我三嫂給我做的。」
「你三嫂?」吳振想起了那位救過自己母親的聞姝寧同志,眼神更溫和了些,「就是聞姝寧同志?」
「對,就是她。」
周詩媛提到三嫂,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驕傲,「我三嫂手可巧了,不僅給我做了這件,還給我媽、我三哥,還有兩個孩子都做了新衣服,樣式都特別好看,又合身。」
吳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問道:「小周,你三嫂這些衣服的款式,是她自己設計的,還是照著別的樣子做的。」
周詩媛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她自己想的吧!我三嫂以前在南城長大,可能見過一些不同的樣子。但她做出來的衣服,跟供銷社賣的、還有咱們廠里做的,確實不太一樣,更合適,更好看。」
吳振點了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作為服裝廠的廠長,他對市場動向和服裝款式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如今雖講究樸素,但人們對美觀、得體衣著的需求始終存在。
廠里生產的服裝雖然質量過硬,但款式卻是多年未有大的變化,略顯單一。
周詩媛身上這件襯衫,看似改動不大,卻在領型、腰身、細節處融入了巧思,既符合時代要求,又提升了美觀度和穿著舒適度,這種「改良」的思路,正是廠里目前需要的。
吳振開口道,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小周同志,這樣,你看方不方便。明天我去你家拜訪一下,看看你三嫂做的那些衣服。如果款式確實新穎又合適,我們廠里或許可以和你三嫂談談合作。」
周詩媛吃了一驚,她連忙點頭:「方便的,方便的。我三嫂在家,吳廠長您隨時來都行。」
「好,那就明天下午吧,我大概三點左右過去。麻煩你跟你三嫂先說一聲,免得唐突。」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回去跟三嫂說。」
周詩媛激動得臉都紅了,幾乎是蹦跳著離開了廠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