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細雨過後，天氣徹底暖了起來，早晚雖還有些涼意，午後的日頭卻已有了初夏的灼熱感。
院子裡菜蔬長勢喜人，黃瓜、豆角爬滿了架子，西紅柿青果纍纍，等待轉紅。
這天一早，聞姝寧剛把朝朝和慕慕餵飽，正拍著奶嗝，院門就被敲響了。
「姝寧妹子，在家不？」是何嫂子爽利的聲音。
「在呢，何嫂子，快進來。」聞姝寧揚聲應道，抱著慕慕去開門。
門外不止何嫂子，李大姐和劉文娟也笑吟吟地站著，手裡都挎著籃子。
「姝寧，今天鎮上大集，咱們一起去逛逛。」李大姐嗓門洪亮，帶著躍躍欲試的勁兒。
劉文娟也接口道：「是啊，姝寧，一起去吧，人多熱鬧。孩子們有周嬸子看著，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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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看向堂屋門口，李秀麗正抱著朝朝走出來，聞言笑道：「去吧去吧，家裡有我呢。朝朝和慕慕現在好帶，我一個人看得過來。你們年輕媳婦，也該出去透透氣，買點自己喜歡的。」
聞姝寧確實有些心動，許久沒去趕集了，家裡也有些零碎需要添置。
「那行，嫂子們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
她將慕慕交給李秀麗，快步回屋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又把錢票仔細收好，挎上自己那隻竹籃。
「娘，辛苦您了，我儘量早點回來。」
聞姝寧臨出門前，又親了親兩個小傢伙的臉蛋。
「不急，慢慢逛，看好東西再買。」
李秀麗抱著孩子送到院門口，「路上當心。」
四個女人結伴出了家屬院，沿著熟悉的土路往鎮上走。
晨風微涼，路邊的野草掛著露珠，空氣清新。
「姝寧妹子，你家朝朝和慕慕可真是見風長。」
何嫂子邊走邊說，「瞧著比我家狗蛋丫丫小時候還壯實，小臉胖嘟嘟的，一看就養得好。」
「可不是嘛。」
李大姐接話，「周嬸子會帶孩子，姝寧妹子又會調理，兩個孩子長得那叫一個喜人。我家那口子回來說，周營長現在走路都帶風，肯定是心裡美的。」
聞姝寧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都是孩子自己爭氣，能吃能睡。」
幾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鎮上。
集市上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先去布攤看看。」
李大姐熟門熟路地引路。
布攤前圍了不少婦女，嘰嘰喳喳地挑選著。
攤主是個精幹的中年婦女，嘴皮子利索，見聞姝寧她們過來，立刻熱情招呼：「幾位嫂子，看看這碎花布，正宗的上海貨，輕薄透氣，花色也好，做襯衫裙子都漂亮。」
李大姐拿起一塊紅底白小花的布在身上比了比：「這花色是不是太艷了。」
「艷什麼艷，夏天就得穿鮮亮點，顯氣色，」攤主笑道，「這位嫂子皮膚白，穿這個更好看。」
何嫂子看中了一塊藍底帶小白點的：「這塊給我家丫丫做件小裙子不錯。」
聞姝寧仔細挑選著，她看中了一塊淺綠色帶細竹葉紋的棉布，清爽雅致。
又看中了一塊白底淺藍小格子的，又挑了一塊藕荷色的細棉布。
「姝寧妹子眼光就是好，挑的料子都雅致。」劉文娟贊道。
付了錢，將布料仔細包好放進籃子。
幾人經過調料攤，聞姝寧補充了些八角、桂皮、香葉等燉肉用的香料，又買了兩包味道純正的紅糖。
海貨攤子上，擺著些干海帶、紫菜、蝦皮、小銀魚乾，還有難得一見的淡菜乾和蚝豉，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咸腥海味。
「這蝦皮真乾淨，沒什麼沙子。」
何嫂子捏起一點看了看，「買點回去煮餛飩湯、炒雞蛋都提鮮。」
聞姝寧也買了一些蝦皮和紫菜，看到品質不錯的淡菜乾，也買了一小包。
周煜珩訓練辛苦，偶爾用這個燉湯，也能補補。
海貨攤子旁，緊挨著一個賣鮮魚的攤位。一個大木盆里，幾條草魚和鯉魚活蹦亂跳，濺起水花，看著十分新鮮。
旁邊還有個小盆，裝著些個頭勻稱的鯽魚。
「哎，這魚新鮮。」
何嫂子眼睛一亮，湊過去看，「活蹦亂跳的，燉湯紅燒都好。」
賣魚的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憨厚地笑著：「早上剛從河裡打上來的，新鮮著呢。嫂子們來兩條，燉湯給孩子喝，營養。」
李大姐看了看：「這鯽魚不錯，個頭正好，燉湯是鮮。」
聞姝寧也動了心，她指著木盆里一條精神十足的草魚：「同志，這條草魚稱一下，再要兩條鯽魚。」
「好嘞！」漢子利落地撈魚、稱重、刮鱗去內臟，動作嫻熟。
草魚三斤二兩，鯽魚兩條加起來也有一斤多。
聞姝寧付了錢，漢子用濕漉漉的草繩穿過魚鰓提起來，又用干荷葉簡單包了一下，遞給聞姝寧。
「這下中午有硬菜了。」劉文娟笑道。
「可不是，這魚看著就喜人。」何嫂子自己也買了一條鯉魚，說回去紅燒。
「差不多了，回吧。」李大姐擦了擦額頭的汗，「再買就拿不動了。」
四人提著沉甸甸的籃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雖然累，但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一路交流著各自的「戰利品」和打算。
「這碎花布我回去就裁了，給我家那口子做個汗衫，他准喜歡。」
「我買這鯉魚，晚上紅燒了，給孩子們解解饞。」
「這鮮魚好，中午燉上，湯肯定白。」
聞姝寧聽著嫂子們充滿生活氣的計劃，心裡也暖洋洋的。
手裡的魚沉甸甸的，帶著河水的鮮氣，她已經想好，草魚中午就做了，鯽魚養在水盆里，晚上或明天再吃。
回到家屬院，遠遠就看見李秀麗抱著慕慕站在院門口，朝朝坐在門口的搖籃里，正抓著個布老虎啃。
李秀麗看見她們，笑著迎上來，「回來了，逛得可好。」
聞姝寧快步走過去，先親了親朝朝的小胖臉，又接過慕慕，「好著呢，娘，讓您惦記了。看，我買了布，還買了鮮魚，中午咱們吃魚。」
李秀麗看到她手裡用荷葉包著、還微微動彈的魚，喜道：「哎喲，這魚真新鮮。」
聞姝寧將東西歸置好，把草魚提到井邊麻利地再次清洗，準備中午就做。
兩條小鯽魚則放進一個裝了清水的盆里養著。
剛收拾完，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周煜珩推開院門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屋檐下晾著的幾塊新布，又落在井邊水盆里那條處理好的草魚上。
「趕集去了？」他脫下軍帽，走到聞姝寧身邊。
「嗯，跟何嫂子她們一起去的。」
聞姝寧擦了擦手，臉上帶著笑，「買了點布，給你和詩媛做夏衣。還買了魚，中午燉魚吃。」
周煜珩看著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挺好，我來殺魚。」
「不用，我都弄好了。」
聞姝寧拎起魚，「你快洗手歇著，我這就去做飯，很快就好。」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油鍋的滋啦聲和蔥姜爆香的香氣，聞姝寧將草魚切段，用油煎得兩面金黃，然後加入開水、薑片、蔥結，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奶白色的魚湯漸漸濃郁，鮮香四溢。她又順手炒了個青菜，熱了饅頭。
午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一大盆奶白色的魚湯擺在中間，魚肉細嫩，湯鮮味美。簡單的青菜和饅頭，因為這盆魚湯而顯得格外豐盛。
「這魚湯燉得真好，又白又鮮。」
李秀麗給朝朝餵了一小勺撇去油的清湯，小傢伙吧嗒著小嘴，意猶未盡。
「魚肉也嫩，沒腥味。」
周煜珩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仔細剔了刺，放到聞姝寧碗裡。
「你自己多吃點。」
聞姝寧又給他夾了回去，眼裡滿是笑意，「訓練辛苦，多喝點湯。」
周煜珩沒再推辭，低頭喝了一大口湯，鮮美的滋味從舌尖暖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