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給家屬院的白牆黛瓦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聞姝寧剛把燉好的蘿蔔排骨湯從灶上端下來，濃郁的香氣混合著米飯的蒸汽，充盈了整個廚房。
朝朝和慕慕並排躺在堂屋的搖床里，大概是聞到了飯香，都有些不安分，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聞姝寧擦了擦手迎出去，只見周煜珩推開院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燦爛笑容的徐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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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我又來蹭飯啦！」
徐言清嗓門敞亮，手裡照例沒空著，提著一網兜蘋果，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看樣子是點心之類的東西。
周煜珩脫下軍帽，對聞姝寧微微頷首，眼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顯然是沒能拒絕這位熱情過頭的徐言清。
「言清來了，快進來坐。」
聞姝寧笑著招呼，「正好飯快好了，今天燉了湯，一起吃點。」
「哎！謝謝嫂子，我就知道嫂子最好。」
徐言清一聽，眼睛更亮了，樂顛顛地跟著進了堂屋，先跟正在擺碗筷的李秀麗打招呼，「周嬸子好，我又來打擾了。」
李秀麗也認得這個性格爽朗、常來常往的徐副營長，笑道：「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來得正好，人多吃飯香。快坐，煜珩，你也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徐言清放下東西，湊到搖床邊，彎著腰逗弄兩個小傢伙：「朝朝，慕慕，還記得徐叔叔不。看叔叔給你們帶什麼了，大蘋果。」
他做了個鬼臉，朝朝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手亂抓；慕慕則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總是很大聲的叔叔。
周煜珩洗了手過來，看到徐言清那副恨不得把臉貼到搖床欄杆上的樣子，輕輕踢了下他的小腿：「行了，別嚇著孩子，洗手吃飯。」
「誒，好嘞！」徐言清這才直起身，嘿嘿笑著去洗手。
飯菜上桌，簡單的四菜一湯：蘿蔔排骨湯奶白濃香，蒜苗回鍋肉油亮誘人，清炒豆苗碧綠清爽，一盤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自家醃的酸辣蘿蔔條，主食是白米飯和剛熱好的二合面饅頭。
「嫂子，你這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徐言清夾了一塊回鍋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不捨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誇讚，「太香了，比炊事班那幫小子做的好吃一百倍。」
周煜珩給聞姝寧夾了塊瘦多肥少的肉，又給李秀麗盛了碗湯。
李秀麗被徐言清誇張的樣子逗樂了：「言清你這孩子，就會說好聽的。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飯呢！」
「哎！嬸子，我可不會客氣。」
徐言清扒了一大口飯，又去舀湯，「這湯也鮮，蘿蔔燉得爛，排骨肉一抿就掉。嫂子，你是不是有啥秘方啊！」
聞姝寧笑道：「哪有什麼秘方，就是火候足點。你喜歡就多喝點，鍋里多著呢。」
飯桌上因為徐言清的加入，氣氛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他邊吃邊說，講營里的趣事，說訓練時誰誰誰出了糗，又夸周煜珩帶兵有方，這次階段性考核三營又是第一。
周煜珩話不多，偶爾被他點到名，才淡淡說一句「是同志們努力」，但眉宇間也看得出放鬆和愉悅。
李秀麗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問上一兩句。
聞姝寧則一邊照顧著兩個孩子，朝朝被抱在懷裡餵了點米湯。
慕慕安靜地躺在旁邊的搖床里自己玩，一邊含笑聽著，偶爾給周煜珩和徐言清添飯舀湯。
徐言清吃得額頭冒汗，心滿意足。
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感慨道：「這才叫吃飯，有家的味道。老周，我可真羨慕你。」
他說著，看了一眼並排躺在搖床里、不知何時又睡著的朝朝和慕慕，還有溫柔嫻靜的聞姝寧、慈祥的李秀麗，眼裡是真誠的羨慕。
周煜珩沒說話，只是目光在家人身上掃過，眼底的柔和說明了一切。
飯後，徐言清搶著要幫忙收拾，被聞姝寧和李秀麗堅決攔下了。
「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坐著歇會兒，喝口水。」
李秀麗把他按在凳子上。
徐言清拗不過，只好坐著跟周煜珩說話。
兩人聊了幾句營里的事務，徐言清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周嬸子，嫂子，老周，我走了啊！今天又吃又拿的，太謝謝了。」
徐言清提著聞姝寧硬塞給他的兩個剛蒸好的饅頭，讓他明天早上吃，笑得見牙不見眼。
「有空常來。」
聞姝寧和李秀麗送他到門口。
「一定一定…」
徐言清揮揮手，哼著不成調的軍歌，心滿意足地走了。
送走徐言清，收拾妥當，夜色已濃。
兩個孩子洗完澡，喝了奶，很快在悠揚的搖籃曲中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細弱的呼吸聲。
聞姝寧洗漱完回到屋裡，周煜珩已經靠在炕頭，就著昏暗的油燈翻看一本軍事理論小冊子。
見她進來，他放下冊子，很自然地伸出手。
聞姝寧鑽進被窩，依偎進他溫熱的懷裡，舒服地嘆了口氣。
周煜珩的手臂環過來，掌心貼著她微涼的胳膊，緩緩摩挲著，帶來暖意。
周煜珩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娘今天好像特別高興，話都比平時多。」
「是啊，徐言清會逗趣，娘就喜歡熱鬧。」
聞姝寧想起飯桌上婆婆開懷的笑容，心裡也暖洋洋的，「朝朝今天好像格外黏你，你抱他時，他小手抓你衣領抓得可緊了。」
「勁兒不小。」
周煜珩語氣裡帶著為人父的淡淡驕傲，「慕慕倒是文靜，自己玩米餅，一點不鬧。」
「隨你，小時候肯定也這樣。」
聞姝寧打趣道，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睡衣扣子上畫著圈，「何嫂子下午過來送了一把新摘的豆角，說自家結的第一茬，特別嫩。我琢磨著，明天用臘肉炒了吃，肯定香。」
「你做主就行。」周煜珩握住她作亂的手指，包在掌心。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關於孩子的細微變化……
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化作均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