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周煜珩回來的比平時早些。
聞姝寧正抱著慕慕在院子裡踱步，小傢伙剛吃飽，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朝朝則被奶奶抱著，正津津有味地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院門推開時，周煜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紙箱，看上去分量不輕。
「煜珩回來了，這是什麼？」聞姝寧好奇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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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珩將箱子小心地放在堂屋地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著聞姝寧，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聲音卻依舊沉穩：「給你買的。」
聞姝寧愣住了，將睡著的慕慕遞給聞聲走過來的李秀麗，彎腰去看那紙箱上的字樣。
她驚訝地抬起頭，「縫紉機，你怎麼突然買這個了。」
周煜珩蹲下身，幫她一起拆箱子：「看你每次給孩子們做衣服，都要一針一線地縫，費眼睛也費時間。有了這個，能省不少力氣。」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用工業券跟營里一位同志換的縫紉機票。」
說話間，紙箱已被打開，露出裡面嶄新的縫紉機機身。
深色的金屬機身泛著沉穩的光澤，旁邊是配套的腳踏板和幾卷各色線軸。
李秀麗抱著孩子湊過來看，也是又驚又喜：「哎喲，這可是好東西。有了它，做衣服可快多了。」
聞姝寧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機身，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聞姝寧忽然想到什麼，眉頭微蹙，看向周煜珩，「這縫紉機不便宜，你哪來那麼多錢，你的津貼不是都給我了嗎？」
周煜珩動作頓了頓，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我跟徐言清借了點。」
聞姝寧眉頭皺得更緊了，「借的，借了多少。」
周煜珩如實道，「一百二，想著以後用你每月給我的零花錢慢慢還。」
聞姝寧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周煜珩是為了她好，想減輕她的負擔。
可借錢買縫紉機，這讓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是那種需要丈夫借錢來滿足自己需求的妻子。
她拉著周煜珩走到裡屋，關上門，這才認真地看著他：「煜珩，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動。但是，咱們家現在不是買不起縫紉機。」
周煜珩看著她嚴肅的小臉，眼神柔和下來：「我知道，只是票難得，正好有這個機會……」
「機會難得，錢咱們自己也有。」
聞姝寧打斷他，走到炕邊，從炕櫃的暗格里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面是整齊疊放的現金和一些票證。
她數出一百二十塊錢，又仔細包好，塞到周煜珩手裡：「這錢你拿著，明天就去還給徐言清，咱們家不缺錢。」
周煜珩看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錢，低聲道，「姝寧，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給你個驚喜，沒跟你商量。」
聞姝寧走到他面前，靠進他懷裡，輕聲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縫紉機我很喜歡，真的。以後給孩子們做衣服，給你做衣服，都能快很多。謝謝你，煜珩。」
周煜珩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住，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心裡那點愧疚被濃濃的暖意取代。
他在她耳邊低語，「該說謝謝的是我，有你持家，我很放心。」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聞姝寧才從他懷裡退出來，指了指外面：「走吧，咱們先把縫紉機裝起來，讓娘也看看。」
堂屋裡，李秀麗已經把兩個孩子哄睡了，正圍著那個打開的紙箱仔細端詳，眼裡滿是稀罕。
她見兒子兒媳出來，笑道，「這機器看著就精神，姝寧有了它，以後可省力了。」
周煜珩和聞姝寧一起，按照說明書，小心翼翼地將縫紉機組裝起來，放在堂屋靠窗光線最好的位置。
黑色的機身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光，顯得格外氣派。
「試試？」周煜珩看向聞姝寧。
聞姝寧點點頭，在縫紉機前的凳子上坐下，調整了一下高度，又拿起一塊碎布頭，穿針引線。
她動作不算熟練，但步驟清晰。腳輕輕踩下踏板，機針便上下飛舞起來，發出輕快的「噠噠」聲，一行整齊的線跡出現在布頭上。
聞姝寧眼睛亮了起來，回頭對周煜珩和李秀麗笑道，「真好用，比手縫快多了，針腳也勻。」
李秀麗湊過來看，連連點頭：「可不是嘛，這線走得直，以後鎖邊、做衣服可方便了。」
周煜珩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臉上滿足而專注的笑容。能看到她這樣高興，一切都值了。
晚飯時，家裡的氣氛格外溫馨。
聞姝寧還在興致勃勃地計劃著先用縫紉機給朝朝和慕慕做兩套夏裝，再給周煜珩做兩件新的襯衣。
周煜珩給她夾菜，「不急，慢慢來，別累著。」
聞姝寧笑道，「不累，有了縫紉機，快得很。」
第二天一早，周煜珩揣著聞姝寧給的一百二十塊錢去了營部。
找到徐言清時，他正在操場邊跟幾個連長說話。
「老周，這麼早？」徐言清看見他，笑著打招呼。
周煜珩對他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僻靜處。
周煜珩將包好的錢遞過去，「給，縫紉機的錢，還你。」
徐言清愣了一下，沒接：「急什麼，我又不等錢用。你先拿著花，等寬裕了再說。」
周煜珩將錢塞進他手裡，「拿著，姝寧知道了，讓還的。家裡有，不借錢。」
徐言清捏著厚厚的一沓錢，再看看周煜珩一臉「我媳婦說得對」的認真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行啊老周，覺悟見長啊！」
周煜珩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但耳根微微泛紅。
徐言清笑得更歡了，也不再推辭，將錢收好，拍拍周煜珩的肩膀。
中午回到家，她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回來了，錢還了。」
「嗯，還了。」周煜珩洗了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滿滿的。
聞姝寧回頭看他一眼，便不再多問，只道：「湯好了，準備吃飯吧。早上用縫紉機給朝朝做了件小肚兜，可快了，針腳也密實。」
她的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和滿足，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周煜珩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頸側蹭了蹭，低聲道：「你喜歡就好。」
聞姝寧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