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珩離開的第三天，日子看似平靜無波，卻總在細微處泛起思念的漣漪。
午後，陽光正好，聞姝寧抱著慕慕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傢伙趴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細軟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暈。
李秀麗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針線，正給朝朝縫一件開襠褲。
朝朝則躺在鋪了軟墊的竹筐里，手舞足蹈地抓著一個彩色的布鈴鐺，嘴裡咿咿呀呀，自得其樂。
「這小丫頭，越來越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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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麗抬頭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慕慕，笑道，「跟個小貓似的，就愛往你懷裡鑽。」
聞姝寧輕輕拍撫著女兒的後背，眼神溫柔，「慕慕文靜，朝朝活潑，性子不一樣。」
「像你和煜珩。」
李秀麗停下針線，目光落在孫子孫女身上，滿是慈愛，「朝朝那眉眼，那精神頭，活脫脫就是煜珩小時候的樣子。慕慕這安靜乖巧的勁兒，倒是隨了你。」
提起丈夫，聞姝寧心頭微動，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門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就會推開院門走進來。
李秀麗察覺到了，輕輕嘆了口氣：「又想煜珩了？」
聞姝寧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也不知道他們到哪兒了，訓練順不順利，吃得好不好。」
「放心吧，煜珩是老兵了，有經驗。」
李秀麗寬慰道，「以前在老家，他進山打獵、下地幹活，什麼苦沒吃過。現在在部隊，有組織有紀律，更不用咱們操心。你呀，就是心思重，總惦記著。」
「我知道…」
聞姝寧低下頭，蹭了蹭慕慕柔軟的發頂，「就是忍不住會想。」
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周嬸子，姝寧妹子，在家嗎？」
是李大姐的聲音。
聞姝寧忙應道：「在呢，李大姐，快進來。」
李大姐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個小籃子，臉上帶著笑：「沒打擾你們休息吧？我做了點豌豆黃，給孩子們嘗嘗，甜甜嘴。」
「李大姐，你太客氣了，每次都讓你破費。」
聞姝寧連忙站起身，將睡熟的慕慕小心地放進搖床里蓋好，這才接過籃子。
籃子裡是幾塊切得方方正正、色澤嫩黃、顫巍巍的豌豆黃，散發著淡淡的豆香和甜味。
「自己家做的，不值什麼。」
李大姐擺擺手，湊到竹筐邊看朝朝，「哎喲，朝朝又長大啦，這小胳膊真有勁兒。慕慕睡了，這小模樣，越看越稀罕人。」
李秀麗招呼李大姐坐，又去倒了碗水。
三個女人坐在院子裡，一邊照看孩子，一邊說著閒話。
李大姐是個熱心腸，又愛說笑，很快就把氣氛帶得活躍起來。
「對了，姝寧妹子，我聽說你們家詩媛在服裝廠當上生產標兵了。」
李大姐問道，眼裡帶著羨慕和真心的高興，「真是了不得，這才上班多久，就有這麼大出息。我男人說了，服裝廠那可是好單位，鐵飯碗。」
提到小姑子，聞姝寧臉上也露出笑容：「是詩媛自己爭氣，肯學肯干，廠里的老師傅也願意教她。」
「那也是你這當嫂子的帶得好。」
李大姐真心實意地說，「我看詩媛妹子現在，跟剛來那會兒可不一樣了，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利落勁兒，精神頭也足。」
李秀麗聽著，心裡更是舒坦，嘴上卻謙虛：「都是組織上培養得好，她自己肯努力。」
「要我說啊，還是你們家風水好，人丁興旺，日子越過越紅火。」
李大姐感慨，「周營長能幹，姝寧妹子賢惠，詩媛妹子有出息，還有這麼一對龍鳳胎寶貝……嘖，真是讓人羨慕。」
說說笑笑間，日頭漸漸西斜。
李大姐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飯了。」
「李大姐慢走，有空常來坐。」
聞姝寧和李秀麗將她送到院門口。
送走李大姐，院子裡的氣氛似乎也因為剛才的熱鬧而沖淡了些許離愁。
朝朝玩累了，也開始打哈欠。
聞姝寧將他抱起來，輕輕拍撫著，小傢伙很快就在媽媽懷裡睡著了。
將兩個孩子並排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聞姝寧這才鬆了口氣。
李秀麗已經開始張羅晚飯：「晚上簡單點，熬點粥，熱幾個饅頭，再炒個青菜就行。」
「嗯，我來炒菜。」聞姝寧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晚飯確實簡單，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聽著周詩媛興致勃勃地講著廠里技術培訓的趣事，討論著新學的縫紉技巧，倒也其樂融融。
夜深人靜，聞姝寧獨自躺在炕上，身側空空，孩子們的呼吸聲均勻細弱。
她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枕頭邊周煜珩常睡的位置。
思念像夜霧，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不知道他此刻宿營在哪裡，山里晚上涼，被子夠不夠厚。
帶的乾糧和肉醬，他有沒有省著吃……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沒有答案，只有更深切的牽掛。
她輕輕翻了個身，面向孩子們的方向。
月光透過窗紙，朦朧地映出兩個小傢伙安詳的睡顏。
朝朝的小拳頭舉在耳邊，慕慕則蜷縮著，像只乖巧的小貓。
看著孩子們，心裡那份空落落的感覺似乎被填滿了一些。
她不是一個人，她有需要守護的寶貝，有等她歸家的親人。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朝朝溫熱的小手，又摸了摸慕慕細軟的頭髮，在心裡默默地說：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我們一起等。
第二天是個陰天，灰濛濛的雲層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似乎要下雨。
聞姝寧一早起來，就將晾在院子裡的衣服和被單收了進來。
朝朝和慕慕似乎也感受到天氣的變化，比平時更黏人些，哼哼唧唧地不肯自己玩。
李秀麗抱著慕慕在堂屋裡踱步，輕聲哼著搖籃曲。
聞姝寧則一邊拍哄著有些煩躁的朝朝，一邊留意著窗外的天色。
「這天兒，怕是有一場雨。」
李秀麗看了眼窗外，「幸好昨天把柴火都抱進棚子裡了。」
「嗯。」
聞姝寧應著，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遠方。
這樣的天氣，他們在野外拉練，怕是更辛苦了。
宿營的地方能找到避雨的嗎？衣服會不會淋濕？
正想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很快就連成了線，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雨聲嘩嘩，掩蓋了其他聲響，小院裡更顯得靜謐。
只有兩個孩子偶爾的咿呀聲，和李秀麗低低的哼唱。
聞姝寧抱著朝朝站在窗邊，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雨幕隔絕了視線，也仿佛將她的思念傳遞得更遠。
這場雨時大時小，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時分，才漸漸停歇，天空露出一角被洗淨的湛藍，夕陽的餘暉將西邊的雲層染成金紅色。
空氣清新濕潤，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聞姝寧打開院門，深深吸了一口雨後的空氣，心裡的煩悶似乎也被滌盪了一些。
雨後初霽，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
她轉身回屋，開始準備晚飯。
天氣潮濕，她熬了一鍋濃濃的小米粥，蒸了一屜花卷，又用剩下的肉末和粉絲做了個螞蟻上樹，酸辣開胃。
周詩媛下班回來時，褲腳和布鞋都濕了，但臉上依舊帶著笑：「三嫂，媽，我回來了。這雨下得，路上都是水坑。」
「快去換身乾衣服，別著涼。」
聞姝寧催促道，「飯馬上好。」
晚飯時，周詩媛說起廠里因為下雨，有幾個車間的屋頂有點漏雨，老師傅們忙著搶修的事。
「王師傅說，等天晴了，廠里要組織人把整個廠房的屋頂都檢修一遍。」
周詩媛咬著花卷，「還說這是大事，安全生產第一。」
夜裡，雨完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清輝灑滿濕潤的小院。
聞姝寧將兩個孩子哄睡，獨自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
夜風帶著涼意和水汽，吹拂著她的髮絲。
她抬頭望著那輪明月，心裡默默計算著日子。
第三天了，還有四天，他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月光清冷，卻仿佛能照見遠方的山林，照見那個正在艱苦訓練、心中也惦記著家人的身影。
「一定要平安回來。」
她對著月亮，輕聲許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