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蘭實在聽不下去了,「夠了!昭德你別說了!」
林不晚:「是啊別說了。」
她和江汀蘭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畫面光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若是發生在她們身上,她們怕是早就被蹉跎死了。
江汀蘭面露同情:「咱們跟他那麼大的時候,哪個不是承歡在父母膝下,哭了有人哄,餓了有人喂,冷了有人加衣,熱了有人扇風,無憂無憂,甚至連狗食都沒見過……可他卻……」
昭德公主對北冥淵亦是同情萬分,「都說沒娘的孩子像棵草,我母親只是父皇后宮中普通的妃子,不受寵也沒什麼權勢,可就算這樣,我受了欺凌還會拼了命的護著我,可六皇兄……」
她似是說不下去了,長嘆一聲,「想像不到,六皇兄一個不到九歲的稚兒,是如何活下來的。」
林不晚壓低了嗓音:「也不知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擋了誰的路,短短几日竟遭了好幾波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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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公主:「是啊,我也納悶到底是誰容不下六皇兄,你們可知,昨夜宮宴上,他的酒樽里就被人放了毒!」
林不晚訝然,「難道他半途離席是因為中了毒?」
昭德公主點點頭。
林不晚唏噓:「那他還真是命大,幾次死裡逃生。」
江汀蘭滿臉心疼,「這六皇子真可憐,徒兒你覺得呢?」
「我覺得,」陸阿嬌神色淡淡,仗著北冥淵聽不到,說了句:「心疼男人會倒霉一輩子的。」
江汀蘭:「……」
林不晚:「……」
昭德公主:「……」
林不晚咋舌:「嬌娘你溫暖體貼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無情的話?」
陸阿嬌長睫扇動,不是她冰冷無情。
她被割肉取血的時候,他也沒有同情她啊。
而且未來她又落得那樣的下場,她還是先同情一下自己吧。
「徒兒,你不會是信了傳聞覺得六皇子是吃人的羅剎,所以才不會同情吧?」
江汀蘭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陸阿嬌:「我先前也這麼覺得,但看了那張臉後,我覺得他是無辜的,那些都是謠言!」
昭德公主:「對啊對啊,嬌娘你不覺得我六皇兄那張臉很俊美嗎?」
陸阿嬌回答的很認真,「不覺得。」
若是你們知道了北冥淵那張完美的臉裹著一顆陰鷙暴戾的心,還會覺得他俊美嗎?
想起預知夢中,北冥淵看著她被割肉取血的時候,那冷漠無情的樣子,她就覺得那張臉面目可憎。
想著,她又解恨的補了一句,「他還沒有我哥哥好看。」
也不知是玩膩了步搖,還是什麼,十三一口咬住了陸阿嬌的手,喉嚨間還哼哧了兩聲。
不疼不癢,陸阿嬌眉眼全是笑,將手從虎口裡抽出來,用步搖上的穗子輕輕抽了一下它的鼻子,「調皮。」
忽而,一道極有侵略的目光釘在了她身上。
她瞳眸一緊,順著這道視線看過去,只見北冥用手撐著下巴,菲薄的唇瓣微勾,一雙深邃莫測的瞳眸泛著漆黑的光,此時直勾勾的描摹她的臉。
審視,強勢,明目張胆。
如同寒潭之水,無聲無息地漫溢開來,將她緩緩淹沒,浸透骨髓。
陸阿嬌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連呼吸都亂了幾分,幾乎是逃命般移開目光!
他為什麼會看她!?
難道他聽到了她的話!?
他向來睚眥必報,他聽到她說他的壞話,會不會報復她?
不,不可能聽到的!
昭德公主她們說了他那麼多,他都沒聽見,她就說了一句,他不可能聽到的!
那他為什麼會看她?!
難道……是昨天她的反應太反常了引起他的懷疑了?
他會不會像預知夢裡的那樣對她吧……
她正胡思亂想呢,背後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陸阿嬌一回頭,就看到陸書嬋在綠蘿的陪伴下,坐在了她右側的空席上。
期間,陸書嬋的水眸一直若有若無的睇著北冥淵。
陸阿嬌懂了,北冥淵不是在看她,是在和陸書嬋眉目傳情。
昭德公主似是想到了什麼,忽而說道:「對了,三日後的狩獵比試,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六皇兄和太子也會參加,你們說這二人誰會贏?」
江汀蘭思忖:「應該是太子殿下。」
林不晚卻不這麼認為:「不見得,想當初,六皇子小小年歲又是被太監欺辱又是被流放,這都沒死,可見心性非比常人。」
江汀蘭反駁:「光有心性又如何,狩獵考究的可不止心性,還有箭術、馬術,除此之外還有排兵布陣的謀略。而且這狩獵比試又不是單人比試,聖上可是准許他們每人可以帶九人參賽。」
「你想啊,太子殿下在京都根深蒂固,簇擁者眾多,六皇子有什麼?初來乍到,無根無基,誰會為了他得罪太子殿下?」
昭德公主笑道:「蘭娘說得有理,正如此,絕大多數人賭太子殿下贏。」
聽她這麼一說,林不晚即刻倒戈,「那我也選太子殿下贏!」
昭德公主點頭,笑問陸阿嬌:「嬌娘你呢。」
「我……」她剛要開口,心臟突然傳來熟悉的悸痛,緊接著眼前的景象如水墨暈染般扭曲幻化成了另一番景象:
一間古樸略顯冷清的房間內,哥哥穿著玄衣坐在案桌前擦拭著一把匕首。
搖曳的燭光將哥哥的面容切割為明暗兩部,覆於陰影的面容,似是與夜色融為一體,充滿著暗黑感,而被燭光籠罩的面容,卻又異常柔和。
哥哥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手背上一條條強勁有力的青筋隨著他擦拭匕首的動作而隱隱凸起。
陸阿嬌好生奇怪,按照經驗,她每一次預見都關乎未來某種大事,這一次卻只是預見了哥哥擦拭匕首這麼普通至極的小事。
正想著,忽而,一道亮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順著光源一看,她赫然呆住——
只見哥哥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玄色鎏金螭龍紋鑲玉髓水晶扳指!
那可是北冥淵的玄螭扳指!
陸阿嬌腦袋嗡嗡作響,那枚玄螭扳指是婉貴妃留給北冥淵唯一的遺物,北冥淵向來寸不離手,視若生命!
北冥淵的玄螭扳指怎麼會出現在了哥哥手上?
她哥哥跟北冥淵什麼關係?!
然,還不等她細想,正在擦拭匕首的哥哥似是有所察覺,猛然抬眸,銳利冰冷的眸線越過時間、空間直直的射向她。
視線碰撞的那一瞬,她突然從他身上的感覺到了一股深埋於骨髓的暗黑狠戾溢了出來!
巨大的恐懼襲來,陸阿嬌臉色煞白如雪,唇瓣顫抖不已!
「啪嗒——」
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像是一道驚雷,將陸阿嬌劈得臉色慘白。
眼前的幻象消失,觀獵台上嘈雜的聲音如洪水般湧進耳畔。
林不晚:「嬌娘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