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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前車之鑑

  次輔夫人在這些年的仲秋、年節宴會上,都曾見到過眼前這位陛下。

  印象中的這位陛下,總是獨坐高台,像是最無情的執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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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次輔夫人的心裡,陛下就像是閻王爺,令人害怕,不敢直視。

  臉還是那張臉。

  人還是那個人。

  次輔夫人就坐在陛下的斜對面,心裡沒有絲毫畏懼。

  坐在沈清韻身邊的陛下,溫和又無害,像話本子裡普度眾生的神仙。

  次輔夫人覺得很新奇。

  次輔夫人總算是明白,陛下剛剛登基的那一年,自家夫君為何如此想念時公子了。

  有沈夫人陪著的陛下,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一樣。

  青梅酒很容易醉人。

  次輔同沈清韻喝了一杯,就沒有再舉杯。

  他學著楚玄,給自家夫人剝蝦,完美融入其中。

  次輔夫人很是受用,笑眯眯地吃掉。

  次輔碎碎叨叨地感嘆:「這些年,朝局變化得特別大。」

  「當年讓咱們痛罵的世家大族,如今都被陛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紙價一降再降,書的價格也跟著往下降,底層出身的學子越來越多。」

  當年小小的院子裡

  幾個有志青年坐在院中看星星,暢想著未來。

  心裡的熱血還沒有冷卻,裝的都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們敢想敢幹,頭鐵的和世家硬碰硬。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以卵擊石,是異想天開。

  事實也確實如此。

  可架不住,他們身邊有一個被神仙庇佑的時凡謀士。

  她能一眼看出哪道菜里被人下了毒。

  她能輕而易舉地找到低價造紙之法,暗中打破了世家壟斷百年的造紙術,給世家重重一擊。

  她『死』之前,又給陛下留下了細鹽冶煉的具體方法和大啟鐵礦圖。

  讓販賣私鹽的世家,賠了個血本無歸,被二度重創。

  讓悄悄隱瞞下鐵礦的世家,喜提抄家流放。

  次輔敢說,陛下如今這位置坐得如此之穩,時凡的功勞要占九成。

  和陛下一同從微末走到今天的人,沒有一個不想念時凡的。

  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念叨最多的,依舊是時凡。

  素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次輔,因為今天的一杯青梅酒,笑著捂住了眼睛。

  他悄悄揉了揉眼睛,把眼淚都悄悄揉入指尖中,避免失態。

  今天是個頂頂好的日子,他怎麼能哭呢?

  他應該笑。

  暢快大笑。

  次輔用最輕鬆的語氣問:「沈夫人這次入朝為官,便不走了吧?」

  沈清韻笑著搖頭,「不走了。」

  還能走到哪裡去?

  「不走了好。」次輔點點頭,能言善辯如他,此刻也變得寡言,「不走了好。」

  次輔都不敢想,要是其他人知道時凡還活著,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更好奇那些人如果知道時凡其實是女子,又會露出什麼呆瓜模樣。

  次輔又笑得開懷,問:「時凡徹底回不來了?」

  意為,她打算永遠都不認領時凡這個身份了嗎?

  沈清韻重重點了一下頭,「是,徹底回不來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只是沈清韻。

  --

  次輔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喜悅中,首輔卻沒有那麼開心。

  他坐在書房裡,還在愁陛下不立後不納妃不生孩子的事。

  首輔對於這件事的執著,就連首輔的親生兒子都不能理解。

  首輔兒子周晟如今也是天子近臣。

  可以說,當年首輔願意支持勢弱的楚玄,就是因為他兒子提前站隊了楚玄。

  周晟看著自家老父親,勸慰道:「陛下如今正值壯年,父親何必如此憂心。」

  首輔覺得自家兒子不懂得居安思危。

  他問:「你可知,當年文德帝為何要登基稱帝?」

  文德帝是啟國唯一一位女帝。

  周晟當然知道。

  文德帝原本是啟國的長公主,並不喜歡朝堂紛爭。

  成親後,還是長公主的文德帝就拉著她第一任丈夫遊山玩水去了。

  等她重新回到京城,京城內已是危機四伏。

  長公主的親弟弟啟質帝,雖有治國之才,但奈何是個斷袖,註定膝下無子。

  啟質帝當年覺得他自己正值壯年,打算等十幾年再從宗室里收一個皇子悉心教導。

  那時朝中大臣雖有心勸阻,但啟質帝根本不聽。

  於是,在明天和意外之間,啟質帝遇到了意外。

  被他立為君後,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將他毒殺了。

  因為這位君後……他根本就不是斷袖。

  只是家中為了財權,硬逼著他入了後宮,斷了他的科舉路,迫使他雌伏。

  所以這位君後在沉默中發了瘋。

  毒殺啟質帝後,他自己也服毒自殺,並讓他的家人喜提滿門抄斬。

  啟質帝死的突然。

  國無新主,宗室之人全都想要搏一搏那個位置。

  原本安定的國朝,瞬間被顛覆。

  是長公主力挽狂瀾,鎮壓所有宗室。

  最後她自己稱帝,成為了啟國新一任的皇帝。

  這樣慘痛的前車之鑑,首輔怎能不警醒?

  如今的大啟,可沒有這樣一位公主能夠力挽狂瀾。

  即使陛下不喜歡聽,首輔也不能不勸。

  他是陛下的臣,要為君分憂。

  他是百姓的父母官,要為國朝安定盡綿薄之力。

  周晟看著自家面容愁苦的老父親,小心翼翼地問:

  「那如果……陛下也是斷袖呢?」

  首輔手一抖。

  類似的話,首輔聽了不止一回。

  上一次聽到,還是在次輔那個不著調的那裡。

  「兒啊。」首輔目光緊緊盯著周晟,「你,你何出此言吶?」

  他老了。

  是真真不驚嚇啊。

  有確切的證據,也不要告訴他啊!

  周晟想到陛下當年對待時凡的特殊,只說:

  「父親放心,陛下不會像啟質帝一般,立君後的。」

  就是陛下想立,也沒有人坐。

  只是這子嗣問題,是真不一定有啊。

  周晟勸說首輔,「父親,如今陛下正值壯年,身邊又無宵小作祟,絕不可能有此種意外。」

  首輔:「你連明天吃什麼都不確定,就這麼肯定這件事?」

  周晟:……

  論嘴上功夫,周晟從沒有贏過。

  周晟也沒打算徹底打消老父親的想法。

  連次輔都勸不動,他就更加勸不動了。

  周晟只打著商量,「那近幾個月,咱不去勸諫了,成不成?」

  首輔拒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