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傅沉舟仍然按計劃抵達港區外圍。
他沒有進入倉儲通道。
行動指揮車停在三公里外,車內屏幕顯示各組人員位置。所謂帳本原件裝在一個登記清楚的測試文件箱裡,不會進入司法證據鏈,也不會在無人監督的情況下交給任何人。
晚上七點四十分,監聽組截獲目標聯絡人的第一條消息。
【確認傅沉舟本人攜帶。】
八點十五分,港區附近出現一輛套牌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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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二分,對方再次要求縮小外圍範圍,否則取消交易。
負責行動的警官看向傅沉舟。
「是否繼續由警方決定。但你作為配合人員,可以撤回本人參與。」
如果繼續,傅明洲或那個使用「周川」身份的人可能出現。
名單的下令者、傅父事故車輛的位置,以及泄密鏈條,都可能在今晚得到答案。
如果退出,對方很快就會意識到索引頁是誘餌。
下一次機會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
傅沉舟看著屏幕,沒有立刻說話。
過去的他擅長在代價出現時迅速選擇。
只要結果足夠重要,風險可以被換算,關係可以被暫時犧牲,別人承受的恐懼也可以等勝利以後再補償。
昨晚沈知意沒有要求他取消。
她甚至明確說,去不去是他與警方的決定。
他完全可以繼續,再把最終抓捕當成證明自己判斷正確的結果。
九點前五分鐘,傅沉舟開口:「我撤回本人參與。」
車內的人都看向他。
「理由?」
「我對共同監護人隱瞞了關鍵風險。她在不完整信息下同意這項調查繼續,我的參與缺少應有披露。」
行動警官提醒:「我們已經批准方案。你現在退出,不代表行動一定取消。」
「所有測試材料、聯絡記錄和我的授權立即交給警方。是否改由執法人員繼續,由你們決定。」
「對方只認你。」
「那今晚就不會出現。」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指揮組短暫評估後,決定終止現場接觸,只保留車輛跟蹤和外圍取證。套牌貨車在九點零六分駛離,途中兩次進入監控盲區,最終被棄在一處拆遷工地。
車裡沒有人,也沒有留下能夠直接確認身份的物品。
他們錯過了最近的一次抓捕機會。
測試編號仍然提供了一點結果。
對方發來的消息提到「東七碼頭」,這個錯誤編號只出現在交給保險核驗顧問的版本里。泄密範圍由九個人縮小到兩名外包人員,但兩人都在當天離境,警方暫時無法完成問詢。
計劃並非一無所獲。
可這點收穫不足以粉飾隱瞞,也不足以證明傅沉舟原本的選擇正確。
十點,傅明洲的私人信託開始轉移兩處境外資產。因為此前凍結令只覆蓋新增擔保,轉移並未被完全攔下。
行動警官沒有安慰傅沉舟。
「如果你最初完整披露,我們也許能提前調整方案。」
「是。」
「現在停止是正確的,不代表前面的隱瞞沒有造成損失。」
「我明白。」
傅沉舟簽署行動終止記錄,並在共同調查違規登記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要求把原因寫成「保護家屬」,只寫:未披露本人作為誘餌及現場接觸風險。
外部律師問他是否保留一份不公開的個人說明。
「沒有必要。」
「這份違規登記將來可能被傅明洲用於董事資格審查。」
「事實如此。」
他不再用一段聽起來更體面的動機,替自己的行為修改名稱。
隨後,他把方案全文、律師異議和警方終止決定同步給三方調查組。
發給沈知意的消息只有一條。
【計劃已終止。我撤回本人參與,全部材料已經移交警方。隱瞞造成的後果由我承擔,不需要回復。】
消息送達時,沈知意正在病房給寧寧梳頭。
她看了很久,沒有立即回。
寧寧從鏡子裡看見她的表情。
「媽媽不高興嗎?」
「有一點。」
「爸爸嗎?」
沈知意沒有讓孩子替他們傳話。
「是大人的事,我們會自己處理。」
寧寧點點頭,繼續挑選發卡。
半小時後,沈知意回復兩個字。
【收到。】
沒有原諒。
也沒有因為他終於停下,就立刻恢復被終止的關係。
傅沉舟看見回復,關掉屏幕。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尊重一個人的選擇,有時不會馬上得到任何獎勵。
第二天探視照常進行。
安安一見到他就低下頭。
「那段錄音是我錄的。」
「我知道。」
「如果我沒錄到,你們是不是不會分開?」
傅沉舟在他面前蹲下。
「問題不是你錄到了,是我說了那些話,也確實做了隱瞞。」
「可是壞人跑了。」
「抓壞人是大人的工作,不能讓你替一個錯誤計劃負責。」
安安眼睛發紅,卻忍著沒有哭。
「你會怪我嗎?」
「不會。」
傅沉舟停了一下。
「你把不對的事情告訴媽媽,是對的。即使那個人是我,也一樣。」
安安終於抬頭看他。
那天的觀察表沒有加分。
但安安把錄音筆重新放回紙板橋旁邊,沒有再害怕它。
川川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把橋推到兩個人中間。
「還測嗎?」
傅沉舟看向安安。
安安吸了一下鼻子,把一枚硬幣放到橋面上。
「繼續。」
他們沒有讓那場成年人的錯誤,奪走孩子完成一座紙板橋的下午。
下午,傅沉舟與沈知意在護士站完成寧寧出院文件簽字。
兩個人只談用藥、複查和探視,沒有提港區,也沒有提下一次見面。
簽完最後一頁,傅沉舟說:「昨天的計劃已經完整登記。你需要的副本由律師保管。」
「我看到了。」
「我不為隱瞞找理由。」
沈知意握著筆,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停下來是對的。」
傅沉舟看向她。
「但這不改變我的決定。」
「我知道。」
他沒有追問需要多久,也沒有說自己會一直等。
他只是把她簽好的文件交回護士。
當晚,傅氏發布臨時股東大會通知。
傅明洲聯合數名股東提出改組董事會,並要求在傅沉舟停職審查結束前,正式選出新的集團負責人。
港區的門沒有打開。
傅氏的大門,也正在對他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