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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她從錄音里聽見了另一半

  安安直到晚上才發現錄音筆沒有關閉。

  他把文件導入家庭平板,準備剪掉空白,再給紙板橋的測試結果做編號。音軌播放到十七分鐘時,會議室里的電話聲傳了出來。

  「明晚九點。」

  「對方要求只看見你一個人。」

  「暫時不告訴她。」

  安安按下暫停。

  他沒有繼續聽,也沒有把文件藏起來。

  沈知意從浴室出來時,看見他坐在桌前,臉色很白。

  「媽媽,我錄到了不應該錄的東西。」

  她先關掉文件同步,把兩個弟妹交給陸明薇照看,才戴上耳機從頭聽完那段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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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過程,她沒有摔平板,也沒有立刻打電話質問。

  只是聽到「不要把我的名字寫進家庭風險摘要」時,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沒有移動。

  「我是不是害爸爸不能抓壞人了?」安安問。

  沈知意摘下耳機,蹲到他面前。

  「不是。你正常記錄自己的實驗,沒有故意偷聽。大人選擇說什麼、隱瞞什麼,都不是你的責任。」

  「那你會和他吵架嗎?」

  「我們會談清楚。」

  「你會因為我發現了,就不喜歡他嗎?」

  沈知意心口一緊。

  她意識到,孩子們即使不知道「重新了解期」,也一直在小心觀察父母之間的溫度,害怕自己一個動作就讓關係再次碎掉。

  「大人的關係不由你維持。」她說,「也不會因為你誠實就出問題。」

  安安看了她很久,終於點頭。

  沈知意沒有馬上去找傅沉舟。

  她先讓律師核驗錄音是否涉及警方保密內容,又確認孩子的設備不會繼續同步。她只保留與自身知情權有關的片段,其餘文件由律師封存,不發給陸家,也不進入媒體能夠接觸的任何系統。

  做完這些,她獨自在廚房站了一會兒。

  檯面上還放著傅沉舟昨天送來的低鹽食譜。攝影展的電子票也在郵箱裡,兩張座位相鄰,時間是周五下午。

  她沒有立刻刪除。

  真正讓人難過的不是她又一次看錯了他。

  而是過去這些天裡,他準時打來的電話、書店裡聽完的故事、醫院露台上的那個吻都是真的;與此同時,他仍然能夠在另一件事上回到舊路。

  一個人的改變和舊習,可以同時存在。

  這比簡單判斷他從未改變,更讓她疲憊。

  當晚九點半,沈知意在陸氏律師辦公室見傅沉舟。

  她沒有讓他來家裡,也沒有在醫院談。寧寧剛做完手術,孩子們不該隔著門聽見一次屬於成年人的衝突。

  桌上放著共同調查協議和那支錄音筆。

  傅沉舟看見錄音筆,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

  「安安無意錄到的。」沈知意說,「不要問他,也不要讓他覺得自己出賣了你。」

  「我不會。」

  「明晚你要去港區?」

  「是。」

  「你告訴我只會遠程配合。」

  傅沉舟沒有說自己當時沒有正式確定。

  「我隱瞞了。」

  「為什麼?」

  「現場由警方控制。我判斷實際風險可以接受,也不想讓你和孩子再承擔一次等待。」

  沈知意低頭翻開協議。

  必要風險披露條款下面,有兩個人的簽名。

  「你不想讓我承擔等待,所以讓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安心。」

  「我知道這違背約定。」

  「你知道,卻還是做了。」

  傅沉舟把完整行動摘要推到她面前。

  其中一頁寫著應急聯繫人處理順序:若參與人失去意識,先通知代理律師,再由律師評估是否通知共同監護人。

  沈知意看完那一行,眼睛終於紅了。

  「如果你明天沒有回來,我可能要從律師口中知道,孩子們的父親為什麼失聯。」

  「現場風險很低。」

  「低,不等於不存在。也不等於後果只屬於你。」

  她把紙放回桌上。

  「你可以決定是否冒險。但當那份風險可能讓我向三個孩子解釋你為什麼沒回來時,你不能決定我不需要知道。」

  傅沉舟喉結動了一下。

  「對不起。」

  「我相信你說對不起是真的。」

  沈知意停了停。

  「可真實的歉意,也不會讓已經被拿走的選擇回來。」

  她的聲音一直很平靜。

  傅沉舟寧願她發火。

  憤怒至少有出口。眼前這種平靜,卻像她重新把一道門關上,每個動作都清楚,連聲音都不會驚動任何人。

  「知意——」

  「我害怕的時候告訴了你。」她打斷他,「名單出現那天,我說我想帶孩子離開。你當時告訴我,不會替我決定。」

  「是我的錯。」

  「不是因為你想保護我,所以用錯了方法。」

  沈知意看著他。

  「是你在知道我最在意什麼以後,仍然認為自己的判斷比我的知情權重要。」

  傅沉舟沒有辦法反駁。

  他確實考慮過她會怎麼想。

  然後親手繞開了那個答案。

  「三年前,你認為離婚協議、醫院電話和孩子的存在,我知道了只會讓事情更麻煩。」沈知意說,「現在你覺得誘捕計劃告訴我,只會讓我害怕。事情不同,你替我選擇能承受多少真相的方式沒有變。」

  「我沒有想控制你。」

  「控制不只發生在命令里。你刪掉一部分事實,讓我只能在你準備好的範圍內作決定,也是控制。」

  室內安靜下來。

  傅沉舟的手放在協議旁邊,沒有碰她。

  「你希望我現在做什麼?」

  這是他這一晚第一次沒有急著解釋。

  沈知意說:「完整披露計劃,停止使用共同調查渠道向我隱瞞信息。至於明晚去不去,那是你和警方的決定。」

  「還有呢?」

  「重新了解期到這裡結束。」

  他眼裡的情緒終於明顯地動了一下。

  「因為這一次?」

  「因為這一次證明,我們還沒有走到可以建立親密關係的位置。」

  傅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邊的電子票列印件。

  「周五的攝影展呢?」

  「取消。」

  兩個字很輕。

  比爭吵更清楚地結束了他們剛剛建立的那一點私人生活。

  她沒有否認露台上的吻,也沒有說過去幾周全部都是假的。

  正因為那些靠近真實存在,這次隱瞞才會真正傷人。

  「共同監護不變。」沈知意繼續說,「按時探視,寧寧的複查共同決定。案件合作只保留必要部分,任何超出協議的安排由律師接手。」

  她沒有拿走他作為父親的資格來懲罰他。

  也沒有為了孩子勉強維持一段已經失去安全感的關係。

  傅沉舟低聲問:「我還能做什麼?」

  「先別問怎樣讓我回來。」

  「好。」

  「也別跟著我。」

  「好。」

  沈知意拿起錄音筆,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

  「明天如果你還是去,不要告訴自己是為了我。」

  傅沉舟坐在原處。

  門關上以後,他打開手機。

  周五的日曆提醒仍然在。

  他沒有立即刪除,直到確認電子票已經退回沈知意的帳戶,才按下取消。

  屏幕空出兩個小時。

  可另一個數字沒有消失。

  行動倒計時顯示二十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