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在重症監護室度過了最初七十二小時。
第三天下午,她撤除一部分支持設備,能夠短暫睜眼。嗓子還發不出完整聲音,第一件事卻是用手指比出一個圓圈。
沈知意沒看懂。
傅沉舟把紅色車輪放到她掌心。
寧寧這才安心地又睡過去。
醫生說恢復方向符合預期,仍需防範感染和循環波動。轉入普通病房至少還要幾天,出院以後也有漫長的康復與複查。
這個家可以鬆一口氣,卻遠沒有到慶祝結局的時候。
沈知意與傅沉舟也一樣。
露台上的吻過去四天,兩個人沒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也沒有在病床旁繼續談關係。
直到寧寧情況穩定,他們才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坐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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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先開口:「我願意重新了解你。」
傅沉舟沒有立刻露出笑意。
「你希望怎麼開始?」
「不搬回去,不更改共同監護安排,也不告訴孩子我們已經複合。」
「因為還沒有複合。」
「對。」
她把提前想過的邊界逐項說清楚。
每周留一次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見面,不談孩子、不談案件,也不談公司合作。傅沉舟不能借陸氏、YI或醫療資源製造見面機會,沈知意也不因為一次不愉快就突然消失。
若涉及安全行程,彼此按共同調查協議報告;普通工作和私人生活,不需要用定位證明忠誠。
昂貴禮物不收。
房門鑰匙不給。
任何一方都可以停止,但必須把理由說出來。
傅沉舟問:「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和別人約會嗎?」
沈知意看向他。
「如果你還需要比較,就不要開始。」
「我不需要。」
「我也不會。」
這不是對未來的終身承諾,只是對當下相處的基本尊重。
傅沉舟把咖啡杯移開。
「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你害怕的時候告訴我,不需要先判斷那種害怕是否合理。」
沈知意沉默片刻。
「可以。但你不能立刻替我解決,也不能把我的害怕當成允許你接管一切。」
「我先問你需要什麼。」
沒有重新簽一份感情合同。
他們只是把過去最容易傷人的地方說出來,再決定下一次遇到時換一種做法。
「還有一件事。」沈知意說,「我不想讓陸家或傅家參與評價我們進展到哪一步。」
「我會告訴秦淑雲,不允許她聯繫你談復婚。」
「我也會告訴我父母,不需要替我考察你。」
兩邊家人可以關心孩子,可以提醒風險,卻不能把她重新推回一場以家族利益計算的婚姻。
傅沉舟問:「第一次見面由你選地方?」
「我選。」
「什麼時候?」
「寧寧轉普通病房以後。」
他沒有要求今天就開始,也沒有把露台上的吻算作第一次約會。
第一次練習發生得很快。
當天下午,傅沉舟要去港口配合警方辨認傅父事故車輛可能存放的倉區。按照調查規則,他只告訴沈知意預計離開兩小時,不透露受保護的具體地點。
三個小時後,他的電話仍然沒有接通。
過去的沈知意會把擔心壓下去,獨自聯繫律師,或者乾脆不再期待任何回應。
她這次發了一條消息。
【你超過了預計時間,我在擔心。看到後告訴我是否安全。】
十一分鐘後,傅沉舟借調查人員的電話回復。
【安全。手機進入證物區前被統一保管,延長時間沒有提前通知,是我的疏忽。預計四十分鐘後離開。你需要我結束後打電話嗎?】
沈知意看著最後一句。
【需要。】
他沒有讓十幾名保鏢趕回醫院證明平安,也沒有說她想太多。
四十二分鐘後,電話準時打來。
內容很普通。
他說倉區核驗沒有完成,明天可能還要去;她說寧寧喝了三口米湯,醫生允許晚上再增加一點。
通話結束以前,兩個人都沒有說「我愛你」。
可信任的關係,有時只是答應打來的電話真的打來了。
寧寧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他們履行了第一次見面。
沈知意選了一家離醫院不遠的舊書店,樓上只有六張桌子。沒有包場,也沒有提前清客,傅沉舟到時,鄰桌還有兩個學生在準備考試。
他們各自點了一杯茶。
最初十分鐘,兩個人差點又聊到蘇晚晴的口供。沈知意先停下來。
「這不算案件會議。」
傅沉舟把已經拿出來的手機放回口袋。
他們只好從最普通的問題開始。
她問他離開傅氏以後每天幾點起床,他問她第一次以YI的名字接到訂單時為什麼沒有慶祝。她告訴他,那天寧寧發燒,三十歐元的訂金全部拿去買藥,等她想起慶祝,已經是兩周後。
傅沉舟沒有說「以後都給你補上」。
他只問:「後來慶祝了嗎?」
「嘉樹買了一小塊蛋糕,我們四個人分了。」
「什麼味道?」
「檸檬。」
這是一件他從未知道、也無法補辦的過去。
但他可以把它聽完。
四十五分鐘後,沈知意先起身回醫院。傅沉舟沒有提出送她,兩個人在書店門口約好下周再見。
第二次練習落在沈知意身上。
YI收到一家媒體的採訪邀請,對方願意撤下孩子的偷拍視頻,條件是她首次公開談論與傅沉舟的關係。
傅沉舟的律師建議以隱私侵權直接申請禁令。
他把建議發給沈知意,只問:「需要我方律師一起處理嗎?」
沈知意回覆:「不用,YI的律師可以。」
「好。」
他沒有聯繫媒體施壓,也沒有買下版面。
採訪最終被拒絕,偷拍視頻在法院臨時命令下撤除。沈知意獨立處理完以後,晚上主動把結果告訴他。
孩子們只知道父母最近說話不再那麼緊繃。
川川問:「爸爸的分數漲了嗎?」
「觀察表是你們的。」沈知意說,「不要因為媽媽的決定改分。」
安安把本子合上:「我們本來就沒有替你選。」
寧寧還不能長時間說話,只在傅沉舟把面煮得終於不軟時,慢慢豎起一根拇指。
那天的分數仍然沒有公開。
晚上,陸明薇來到醫院。
她沒有打擾寧寧休息,只把一張泛黃的福利院捐贈登記表交給沈知意。
蘇晚晴提供的舊帳索引上,有一筆二十七年前的產科付款,收款代碼對應的不是沈國強,也不是蘇宏遠。
陸明薇沿著同日捐贈記錄,找到了當年值夜班的護士。
「她叫方桂蘭。」陸明薇說,「還活著,也願意見我們。」
沈知意低頭看著登記表上的地址。
關於她為什麼會離開陸家的真相,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親口回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