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先排除了最容易引起議論的猜測。
日內瓦酒店裡的人就是蘇晚晴。
瑞士警方核驗了護照晶片、入境指紋和預展現場的連續監控。她從三天前抵達酒店,到醫院藥物被調換後的第二天,都沒有離開過日內瓦。
寧城監控里的女人卻從未露出正臉。
所謂能夠證明身份的,只有右手虎口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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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人員放大車輛內的畫面,發現那道疤在不同時間呈現出細微位移。警方隨後從冷鏈車座椅縫隙里提取到透明膠質殘片,材質與影視化妝使用的仿真皮膚相近。
疤是貼上去的。
有人故意讓監控拍到一個「蘇晚晴」,又用她人在瑞士的記錄證明這是一場栽贓。
如果警方停在這一步,蘇晚晴就會從嫌疑人變成被陷害的人。
可那輛車離開醫院後,在城郊收費站停了三分鐘。
駕駛人摘掉帽子和假疤,把它們裝進黑色袋子。側面鏡頭拍下她左耳後的一顆痣,身份系統由此鎖定葉茜——何文斌曾經的修圖助理。
酒店合成照片曝光後,葉茜就從原公司離職。
她名下沒有蘇氏工資,卻在過去半年收到一家赫利俄斯外包諮詢公司的七筆費用。最後一筆付款發生在藥物被調換前十二小時,授權設備當時連接的網絡,正是蘇晚晴下榻的日內瓦酒店。
「她可以說設備被別人使用。」沈知意看完警方允許家屬了解的摘要。
「所以這還不是結論。」傅沉舟說。
兩個人坐在寧寧病房外。
經過四十八小時核查,新藥品、耗材和血製品已經走完獨立溯源。德國團隊重新排定手術時間,寧寧的指標仍在可接受區間,明天清晨可以再次進入手術室。
在結果出來以前,他們不準備讓抓捕消息進入病房。
葉茜於當天中午在一間短租公寓被控制。
她承認使用蘇氏舊車和假通行證,卻堅持自己接到的任務只是「更換一個文件盒」。她沒有碰藥,進入後勤通道的男人也不是她安排。
警方問她為什麼貼上蘇晚晴的舊疤。
葉茜沉默兩個小時,最後交出一個加密通信帳號。
帳號里的指令從不出現姓名,只用「月亮」和「二號」稱呼委託人。負責付款的是赫利俄斯外包公司,負責確認車輛的聯繫人則使用蘇氏私人秘書才知道的舊項目暗號。
她還交代,何文斌失聯前教過她如何修改監控截圖。
這次任務卻要求她故意不遮擋停車證和手上的假疤。葉茜當時以為委託人做得粗糙,直到被捕才明白,那些破綻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們既想讓我們懷疑蘇晚晴,又想讓我們推翻自己的懷疑。」調查人員說,「多繞一圈,公眾就更容易相信她是受害者。」
傅沉舟問:「葉茜知道進入藥房的人是誰嗎?」
「只見過一次。男性,左手戴手套,走路時右腳拖地。她聽見聯絡人稱他為『周川』。」
周川正是此前私人診所那份疑似替身病歷使用的名字。
藥物事件由此和傅明洲身邊那個身份不明的人,第一次出現直接交點。
同日下午,蘇晚晴的律師宣布她將按原定行程回國。
律師聲明稱,她願意協助澄清蘇氏車輛被冒用一事,也相信完整證據能夠證明清白。
警方沒有阻止航班起飛。
十二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寧城。
蘇晚晴穿著米白色大衣走出廊橋,看見等候的調查人員時,只停頓了半步。
「我可以先見律師嗎?」
「你有權聯繫律師。」
「是拘留,還是協助調查?」
「涉嫌妨害作證、非法獲取醫療信息及共同危害公共安全,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手銬沒有在媒體鏡頭前戴上。
她被帶進機場內部通道,律師隨後到場。所謂主動回國沒有替她免除程序,也沒有成為任何人可以提前定罪的理由。
第一次訊問持續到深夜。
面對網絡授權記錄,蘇晚晴承認那台設備屬於自己,卻聲稱傅明洲掌握遠程密鑰。
「我替他安排過車,也幫他找過葉茜。」她說,「他告訴我,只要製造一次藥品安全事故,醫院就會取消手術,傅沉舟會繼續留在醫院,股東大會上就沒有人能阻止二房。」
「你是否知道會更換藥物?」
「不知道。我以為只是讓一個外箱消失。」
「周景珩遭襲呢?」
「不是我。」
她承認的每一部分,都恰好停在可以把更嚴重責任推給傅明洲的位置。
警方沒有因為她說出一個名字就終止核查。
訊問人員讓她解釋,為何在日內瓦預展開始前親自登錄加密帳號,刪除一條寫著「讓孩子再等兩天」的消息。
蘇晚晴第一次長時間沒有回答。
「那句話不是我寫的。」
「但由你的設備刪除。」
「傅明洲說,如果事情失控,所有記錄都要清乾淨。」
「所以你知道事情可能傷害一個準備手術的孩子。」
蘇晚晴垂下眼睛。
她沒有再重複自己只是安排車輛。
蘇晚晴讓律師提出合作申請。
她可以交出羅啟山舊帳本缺失的索引頁,也知道傅父事故車輛最後存放的港口編號。作為交換,她要求檢方在後續程序中考慮認罪合作,並申請變更強制措施。
沒有人當場答應她。
律師只得到一句:「先驗明證據真假。」
凌晨兩點,消息傳到三方調查組。
陸硯川看完問:「她為什麼現在才交?」
沈知意盯著那份合作目錄。
索引頁不只對應蘇氏付款和傅氏二房,還列著陸家舊產科捐贈項目。蘇晚晴手裡的東西一旦公開,可能把三家的舊事同時掀開。
「因為她以前覺得傅明洲會保她。」沈知意說,「現在她發現,自己也在可以被滅口的那一邊。」
天亮前,醫院再次確認全部術前清單。
安安和川川不能進入病區,只在視頻里陪妹妹完成最後一次呼吸訓練。
川川把缺少車輪的小汽車貼近鏡頭。
「它今晚也住院,等你回來一起修。」
安安沒有再檢查醫院流程,只把一句話說了兩遍:「我們在家,不會亂跑。你不用擔心我們。」
寧寧很小聲地回答:「好。」
沈知意聽得出來,那句話既是哥哥們說給妹妹的,也是說給自己的。
寧寧被推到門口時,主動把紅色車輪交給沈知意。
「幫我拿著。」
「好。」
「這次不會又回來吧?」
心外科主任蹲下來,沒有說謊。
「我們把能檢查的都檢查好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會很難,但我們一起努力。」
寧寧點點頭。
七點十分,手術室的門終於合上。
門外沒有人再提蘇晚晴。
他們現在只等一個孩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