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被送進急診時,意識清醒。
他的右前臂有一道很深的割傷,肩部撞擊後出現骨裂,白色襯衫被血浸透了半邊。傷勢不危及生命,卻不可能再進入當天的手術團隊。
襲擊發生在舊庫房外的停車區。
周景珩和藥學部人員在保安陪同下完成退貨記錄封存,返回住院樓途中,一輛灰色商務車突然從消防通道駛入。
司機先撞倒隔離欄。
副駕駛的人下車搶奪文件箱。
保安按下報警器,藥學部人員退回庫房。周景珩護住箱子時被金屬工具劃傷,對方沒有繼續糾纏,很快開車離開。
文件沒有被搶走。
周景珩在上救護車前記住了車牌最後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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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調取道路監控,發現商務車駛出醫院兩個路口後更換了車牌。被周景珩記下的那一塊,屬於蘇氏後勤公司另一輛已經申報報廢的車。
兩輛蘇氏舊車。
一個被調換的通行證。
同一家消失在舊帳里的封裝設備供應商。
線索開始聚攏,卻仍然缺少下令的人。
沈知意站在急診處置室外,隔著玻璃看醫生給周景珩清創。
她的手一直很冷。
上午是寧寧。
下午是周景珩。
對方沒有把刀直接遞到她面前,卻準確碰到了每一個會讓她失去判斷的人。
「知意。」
周景珩抬起沒有受傷的手,示意她進來。
「寧寧那邊怎麼樣?」
「管路防拆碼也有問題。全套耗材正在換。」
「不要為了等我繼續。」
「醫院已經決定延期。」
這不是因為少了一位周景珩,整個國際團隊就無法手術。
藥物和耗材接連出現異常,意味著術前安全鏈可能被系統性侵入。新的管路需要重新調配,備用血製品的有效準備時間也要調整。主刀團隊評估後,將手術窗口暫時保留四十八小時。
在所有物品重新溯源以前,強行開台不是勇敢。
是拿寧寧冒險。
醫院隨後將新的準備工作分成三條互不交叉的路線。
藥品由監管人員從中心藥庫重新提取;耗材改由另一家醫院見證調撥;稀有血製品仍由原來的血液中心負責,但運輸車輛和交接人員全部更換。每一條路線只在最後核驗時匯合,避免一個被侵入的環節污染全部準備。
德國主刀團隊取消了當晚返程。
新增住宿和設備待機費用由原醫療合同中的風險基金承擔,不臨時向家屬開出一張無法核對的帳單。
周景珩閉了閉眼。
「舊庫房的退貨記錄里,有一箱藥的經辦人簽名是假的。旁邊留了車輛入場號,我已經告訴警察。」
傅沉舟站在門邊:「剩下的交給他們。」
「我本來就沒準備替警方追車。」周景珩聲音很輕,「這是醫院內部記錄,我必須參與確認。」
他頓了頓,看向傅沉舟。
「我不喜歡你,這一點不會突然改變。」
傅沉舟沒有反駁。
「但今天你留在醫院是對的。接下來不論是誰找到線索,先保護寧寧。我的私人感情,你和知意之間的過去,都不能排在孩子前面。」
「同意。」
沒有握手。
也沒有因為共同遇襲就成為朋友。
兩個男人只是在一張急診病床前,把必須遵守的次序說清楚。
病房裡,寧寧已經被允許喝少量溫水。
她等了很久,胸口沒有被「修好」,手背卻多了幾個針眼。川川和安安通過視頻陪她,兩個哥哥努力說些別的,最後還是被她看出不對。
「周叔叔呢?」
沈知意坐在床邊:「他受傷了,醫生正在幫他。」
「因為我的藥嗎?」
「因為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不是因為你。」
寧寧沉默一會兒,把紅色車輪放到枕頭下面。
「我明天還要做嗎?」
「最快後天。所有東西檢查安全以後才做。」
「你們又要等嗎?」
「要。」
傅沉舟把新的圖畫安排表貼在舊錶旁邊。
「今天的計劃變了,不是你的錯。我們重新畫。」
視頻另一端,川川問能不能來醫院。
「現在不行。」沈知意說,「醫院要減少進出的人。」
「那寧寧的車少了一個輪子。」
他把剩下的玩具汽車舉到鏡頭前。安安已經準備好一個透明袋,寫著消毒日期,打算等醫院允許後再送來。
寧寧終於笑了一下:「先替我保管。」
寧寧選了一支紫色蠟筆,在等待那一格里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人。畫完以後,她指著最左邊。
「這個是媽媽。」
中間是她自己。
最右邊的人很高,手卻被她畫得格外短。
「這是爸爸。因為手伸進紙外面了。」
傅沉舟看了很久,只說:「好。」
傍晚六點,傅氏臨時股東大會結束。
傅沉舟的復職議案因本人撤回沒有表決。
凍結二房新增擔保的議案獲得通過,專項審計範圍擴大至傅明洲私人信託、赫利俄斯以及十二年前的試驗項目。與此同時,傅明洲仍以證據未定為由保留董事席位。
結果不算徹底勝利。
傅沉舟至少還要完成剩餘停職期,臨時委員會也拒絕提前歸還任何權限。
律師在電話里問他是否發布聲明。
「發布會議結果就夠了。」
「市場在追問您為什麼撤回復職。」
「個人安排。」
「不提孩子?」
「不提。」
寧寧不是他用來證明人性尚存的證據。
夜裡,沈知意讓他回辦公室休息。
「今晚不會手術,陪護只能留一個人。」
「我可以在外面。」
「傅沉舟。」
他抬頭。
「共同監護不是誰熬得更久,誰就更愛她。」沈知意說,「你去處理警方問詢,凌晨四點回來換我。」
過去的傅沉舟會認為留下才算負責。
現在他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青色,答應了。
「四點。我讓護士記在交接表上。」
陸硯川在走廊盡頭等他,手裡還拿著剛結束的股東大會文件。
「會議結果我已經讓律師發你辦公室。醫院外面多了兩組記者,我安排陸氏的人配合警方疏散,但不會進入病區。」
傅沉舟點頭:「謝謝。」
陸硯川看了一眼病房門:「別謝我。四點準時回來,我妹也需要睡。」
離開病房前,他把一隻充好電的手機放在床邊,只保留醫院和沈知意的來電。
晚上十一點,警方查到周景珩提供的車輛入場號。
那輛車在事發前兩天由一名女子從城西停車場開走。監控沒有拍清正臉,卻拍到了她右手虎口的一道舊疤。
蘇晚晴幼年受傷的病歷照片上,恰好有同樣的疤痕。
可此時此刻,瑞士警方也確認,蘇晚晴本人仍在日內瓦。
同一個人,像是同時出現在兩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