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進入術前準備區十分鐘後，第一道門重新打開。
出來的不是傳遞進展的護士，而是心外科主任和醫院藥學部負責人。
「手術暫緩。」主任說。
沈知意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怎麼了？」
「孩子目前安全，沒有用錯藥。」
負責人把事情解釋得很慢。
術前護士林桐按清單核驗藥物時，發現一支藥的外包裝標籤與系統登記相符，盒內安瓿的批次格式卻不對。她沒有拆封使用，第二次掃碼也沒有通過，於是立即封存整套藥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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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快檢顯示，安瓿里的成分與標籤不符。
具體是什麼，還要由實驗室覆核。
「有沒有接觸寧寧？」傅沉舟問。
「沒有。藥物準備在獨立操作台完成，孩子尚未接受術前鎮靜。」
「同批次其他藥呢？」
「全院庫存已經鎖定。藥房、配送車和準備區同時封閉核查。」
沈知意撐住椅背。
她不是因為已經發生的傷害站不穩，而是因為那支藥離寧寧只有一道核驗程序。
如果林桐相信包裝。
如果她在忙碌中省略第二次掃碼。
如果那支安瓿真的進入寧寧的身體——
「別往下想。」周景珩從門內出來，「現在先確認她的狀態。」
沈知意抬眼看他。
「我有權見她嗎？」
「可以。藥物事件不涉及無菌手術區，她會先回觀察病房。」
寧寧被推回來時還清醒著。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是對忽然取消的流程感到困惑。
「不是要修心臟嗎？」
沈知意俯身抱住她，又小心避開監測線。
「醫生發現準備的東西里有一件不對，要重新檢查。」
「今天不修了嗎？」
「我們等檢查結果。」
寧寧看向傅沉舟：「你要去公司了嗎？」
股東大會仍在進行。
他的復職議案雖然撤回，凍結二房擔保的表決還沒有結束。律師剛剛發來消息，傅明洲正在要求推遲專項審計。
傅沉舟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不去。」
「那你陪我拼車輪。」
「好。」
醫院在四十分鐘內啟動重大用藥安全事件程序。
警方和衛生監管人員進入藥房，所有相關人員分別問詢。護士林桐的操作記錄、門禁和系統日誌被同步保全，院方沒有為了聲譽先把她停職，也沒有要求她對外保持沉默。
林桐接受問詢時，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記錯封裝樣式。
藥學部調出過去三個月的圖像記錄，證明她的判斷正確。主任當著調查人員的面說明，她執行的是正常核驗職責，不承擔藥物被調換的責任。
沈知意後來隔著門向她道謝。
林桐眼睛仍是紅的。
「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救了她。」
沒有鮮花，也沒有媒體採訪。林桐在完成記錄後換了一個崗位，繼續照顧當日其他患兒。醫院需要保護她成為證人，而不是把她包裝成平息輿論的英雄。
監控顯示，凌晨四點十二分，一名穿配送公司制服的人推車進入住院部後勤通道。
他的電子通行證是真的。
照片卻經過替換。
藥品外箱在進入中心藥房以前有七分鐘離開監控範圍。那段通道本應由另一台攝像機覆蓋，設備卻在前一晚以「線路升級」為由關閉。
關閉申請來自工程部一台公共電腦。
傅沉舟只看了警方允許家屬確認的部分。
「配送人員是誰？」
「真正的配送員在城北。」調查人員說，「他昨晚接到公司通知，班次臨時取消。通知號碼是虛擬線路。」
「車輛呢？」
監控拍到一輛白色冷鏈車。
車身標識可以拆卸，後擋風玻璃右下角卻有一張舊停車證。警方放大圖像後，確認停車證屬於蘇氏旗下一家已經停業的珠寶工廠。
車輛登記也曾在蘇氏後勤公司名下。
一年前，公司把它低價轉賣給個人，受讓人提供的地址是假的。
警方查驗車輛最後一次年檢圖像，發現後門曾貼過赫利俄斯某家倉儲子公司的臨時通行標。登記人員解釋那只是外包運輸留下的痕跡，無法證明基金參與。
線索從蘇氏延伸到赫利俄斯，又繞回傅氏二房。
像有人故意把每一家的名字都留下一點，讓任何單獨證據都足夠製造新聞，卻不足以完成指控。
蘇晚晴再次成為最直接的懷疑對象。
上午十一點，她的律師主動聯繫警方。
律師提交護照、航班記錄和瑞士酒店監控，證明蘇晚晴三天前已經離境。當地時間藥物被調換時，她正在日內瓦參加一場私人珠寶預展。
媒體很快收到消息。
【蘇晚晴遭惡意栽贓，蘇氏舊車被盜用。】
【傅家為爭奪控制權，將兒童手術事故政治化。】
沈知意讓律師申請繼續禁止公開寧寧所在醫院，不回應蘇晚晴是否在國內。
「人在國外，不等於沒有下命令。」她說，「車屬於蘇氏，也不等於駕駛人一定受她指使。」
每一條線索都必須查。
也都不能提前寫成結論。
中午，藥學實驗室給出初步結果。
安瓿內是一種不應出現在該術前清單中的高濃度藥物。如果按標籤所示方式使用，可能引起嚴重循環波動，對複雜先心病患兒尤其危險。
主任沒有向家屬隱瞞，也沒有描述任何不必要的操作細節。
「藥物沒有進入孩子體內，但原定手術流程已經被破壞。我們需要重新準備藥品，並確認其他耗材沒有受到影響。」
德國團隊同意把開台時間推遲到當天下午一點。
超過兩點，他們就必須決定是否取消。
沈知意問能不能從其他醫院調用全新耗材。
「可以調，但每一件都要重新核驗運輸和保存條件。」主任回答，「我們不會因為專家行程或外界壓力縮短檢查。」
傅沉舟說：「按安全標準來。」
他沒有問多付多少錢能不能更快。
周景珩檢查完寧寧，來到家屬談話室。
「林桐記得一件事。」他說，「那隻外箱的封條壓法不符合醫院配送習慣。十二年前為傅氏二房試驗場送貨的公司，後來曾給這家醫療配送企業提供封裝設備。」
傅沉舟看向他：「雲際檔案里的承運方？」
「是同一家。」
「把名稱交給警方，不要自己去。」
「警方已經派人。醫院舊庫房裡還有三年前的退貨批次記錄，我去和藥學部核對。」
「讓保安陪你。」
周景珩沒有因為這句話來自傅沉舟就拒絕。
他點了一下頭。
一點二十分，新的術前藥品完成三重核驗。
但負責檢查體外循環耗材的工程師發現，其中一箱管路的防拆碼也有重新粘貼痕跡。
實驗室門外隨即響起急促腳步。
護士跑進來，聲音發顫。
「周醫生在舊庫房停車區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