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租下的辦公室只有九十平方米。
兩間獨立房、一間會議室和一處小廚房。
地址由警方做過安全評估，樓下有普通門禁，不懸掛傅氏或私人基金標識。這裡不能連接集團網絡，也不能存放司法證據原件。
它只是共同調查中屬於傅沉舟一方的工作地點。
第一天早上，他自己搬進三隻文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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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全是律師允許保留的個人副本、公開資料和父親遺物目錄。集團電腦已經交回，新的設備沒有預裝任何傅氏系統。
印表機第一次安裝失敗。
傅沉舟看了十分鐘說明書，才發現保護膠條沒有撕掉。
視頻會議開始前，路由器又斷了一次。
房東留下的行政助理名單還壓在抽屜里。傅沉舟最終只聘用一名有保密資質的兼職檔案員，並規定她不接觸醫療記錄和證人身份。清潔、餐食和車輛費用全部分帳，律師每周核查一次。
九十平方米的地方不需要龐大的班底。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離開傅氏變成另一個只聽命於他的縮小王國。
過去這些事情甚至不會出現在他的日程里。
不是因為他天生不會。
只是一直有人在他看見問題以前完成。
程敘仍留在傅氏配合交接，只能通過合規渠道發送允許共享的材料。傅沉舟沒有讓舊下屬私下截圖，也沒有要求任何人以忠誠為由違反保密義務。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整理傅父事故車輛的港口倉儲線索。
第二份，是核對赫利俄斯擔保文件中能夠公開使用的部分。
第三份，則是按時參加孩子的三小時探視。
警方提供的港口清單有四百多條記錄，他只能標註時間、承運人和公開可查的倉號，再把結果交給有權限的人核驗。下午一點，他找出兩家十二年前更換過名稱的倉儲公司，卻沒有自行派人闖入倉庫。
這種速度比他在傅氏直接下令慢得多。
但調查不是為了讓他重新體驗掌控。
安全屋暫時不適合增加外來訪問，評估人員將這次探視改到新辦公室。沈知意和三個孩子在下午兩點抵達，隨行護士與安全人員留在相鄰房間。
川川進門後轉了一圈。
「你的公司變小了。」
「這不是公司。」
「那是什麼？」
「暫時工作的地方。」
安安檢查桌上沒有傅氏標誌：「這裡是誰的？」
「租來的。」
「你也要交房租？」
「要。」
川川覺得這件事很新鮮：「你有錢嗎？」
傅沉舟停了一下：「有。」
沈知意側過臉，忍住笑。
暫停職務沒有讓傅沉舟一夜之間變成窮人。他仍持有個人資產，也負擔得起安保與辦公室。把他寫成身無分文，只會把正常治理後果變成另一種表演。
安安卻沒有笑。
「那你會用錢讓他們投你回來嗎？」
傅沉舟看向他。
「我會依法徵集股東意見，也會說明證據。但不會買票。」
「如果買了，就算贏也不是真的。」
「對。」
安安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自己的觀察本上。傅沉舟沒有問他加分還是扣分。
下午的計劃是完成紙板橋。
傅沉舟的左臂已經拆線，可以輕度活動。川川負責設計，安安核對長度，寧寧給不同橋墩貼顏色。
做到一半，寧寧到了加餐時間。
小廚房只有麵條、雞蛋、番茄和當天送來的低鹽食材。
傅沉舟說：「我煮麵。」
三個孩子同時看向他。
川川提醒：「少煮兩分鐘。」
「記得。」
水開以後，辦公室門鈴響了。
律師送來一份需要核對的擔保資料。傅沉舟只離開廚房三分鐘，再回來時麵條已經變軟，鍋里的番茄也煮得幾乎看不見。
川川嘗了一口，沉重地搖頭。
「還是失敗。」
「能吃嗎？」
「可以，但不是進步。」
安安在旁邊說：「今天不評分。」
寧寧倒是吃了半碗。
沈知意原本沒有準備一起用餐。安全人員臨時延長檢查，她需要等十五分鐘，傅沉舟便另外盛了一小碗放在桌邊。
「沒有芒果，也沒有花生。鹽量按營養師清單。」
她看了他一眼，坐下嘗了一口。
「確實煮軟了。」
川川立刻說：「我說過。」
沈知意又吃了一口：「但番茄味道還可以。」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原諒，也不是一家五口重歸於好的晚餐。
只是一鍋失敗的面，在沒有鏡頭、沒有豪宅和沒有任何紀念意義的下午，被五個人分著吃完。
短暫的溫度不需要立刻變成承諾。
飯後，傅沉舟主動收拾。
他不會使用新洗碗機，川川站在旁邊讀圖標，按錯一次烘乾鍵。兩個人研究半天，最後選擇手洗。
寧寧坐在沙發上量完血氧，護士在記錄表上寫下數字。傅沉舟遠遠看見，手上的水停了兩秒。
沈知意把複診安排遞給他。
「德國團隊今晚會參與會診。如果手術窗口提前，我會按共同監護約定通知你。」
「需要我做什麼？」
「保持電話暢通。其他的等結果。」
他沒有追問自己能不能進入手術區，也沒有趁孩子在場要求一個保證。
「好。」
安安坐在會議桌前，看見一份港口地圖。
「是找黑色袖扣嗎？」
「是。」
「我可以看嗎？」
傅沉舟把地圖翻面。
「現在不可以。裡面有調查地點。」
安安沒有因為自己曾發現舊剪報，就自動得到參與危險調查的資格。
「找到會告訴我嗎？」
「能告訴你的時候會。」
探視三小時結束。
傅沉舟沒有借沈知意留下吃過面，就提出送她回安全屋。路線繼續由安全團隊管理，他只送他們到電梯口。
寧寧臨走前回頭問：「下次能煮不軟的嗎？」
「我會練習。」
電梯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
桌上還放著五隻沒有完全相同的碗。
傅沉舟把它們收進柜子，沒有拍照，也沒有發給任何人。
他隨後把三小時探視記錄發給沈知意：用餐量、寧寧的血氧、左臂活動情況，以及紙板橋沒有完成。最後一欄本來可以寫「氣氛良好」，他刪掉了。
氣氛不是監護結果。
晚上七點，陸硯川帶來赫利俄斯最新披露文件。
擔保鏈的中間公司出現一個採購編號。
沈知意在蘇氏暗帳副本里見過同樣的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