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分,傅沉舟走進傅氏董事會議室。
他的座位仍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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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卻沒有當天的完整經營文件,只有暫停職務議案、風險報告和一份臨時權限交接清單。
傅明洲坐在右側第一位。
「沉舟,」他開口,「今天討論的是公司治理,不是家事。」
「同意。」
傅沉舟沒有先提父親錄音,也沒有在沒有警方許可的情況下把證人、替身樣本和蘇氏暗帳全部攤到桌上。
私人懷疑不能代替董事會證據。
傅明洲逐項陳述理由。
終止蘇氏合作造成六億四千萬成本。
陸氏遭收購期間,傅氏多個關聯帳戶被凍結核查。
星芒基金主席辭職導致公益項目聲譽波動。
傅沉舟還允許警方封存傅氏二房系統與試驗場,影響集團正常經營。
「你正在把一場前妻糾紛擴展成集團危機。」傅明洲說,「股東沒有義務為你的愧疚買單。」
傅沉舟看向屏幕。
「蘇氏退出由獨立委員會表決,我迴避。」
「是你發起。」
「我發起風險評估,不等於我替委員會作出結論。」
「如果沒有你的私人關係,酒店照片、妊娠傳真和孩子隱私都不會進入公司議程。」
「它們之所以進入,是因為公司系統被用於處理私人醫療信息、偽造董事會郵件和泄露未成年人資料。」
傅明洲微微一笑:「正因如此,你更應該迴避。」
這一點沒有錯。
傅沉舟已經披露衝突,也接受獨立審查。
爭議在於,迴避是否等於立即失去全部執行職務。
審計委員會提交另一份報告,確認傅氏二房備用授信為赫利俄斯收購提供反擔保,舊帳號還發生批量刪除嘗試。報告沒有確認傅明洲本人下令,卻足以說明議案附件刻意遺漏重大風險。
傅沉舟問:「這部分為什麼不在你的說明里?」
「仍在核查,不能用懷疑傷害一名董事。」
「那同樣標準也應適用於我。」
會議室短暫安靜。
一名獨立董事翻到風險報告最後一頁。
「傅先生,我只問三個問題。第一,你是否曾越過合規流程,為沈小姐或陸氏調取公司資料?」
「沒有。共同調查使用的材料,來自警方調取、審計託管或者公開披露。」
「第二,如果證據最終不能證明傅明洲董事與舊事故有關,你是否接受恢復他的全部權限?」
「接受程序結論,但前提是調查完整,不是因為三十日到了就自動恢復。」
「第三,這三十日內,你會不會利用控股股東身份干預臨時委員會?」
「除涉及資產異常轉移、證據滅失和不可逆重大交易,我不介入日常經營。任何異議都書面提交,也接受同步披露。」
秘書把三項回答逐字記入會議紀要。
傅明洲沒有料到,他沒有用父親的死要求任何人站隊,也沒有以自己持股最多為由威脅否決。一個人越願意接受約束,另一方所謂「失控報復」的指控就越難成立。
最終,獨立董事提出折中議案。
傅沉舟暫停董事長與執行職務三十日,期間接受治理調查;傅明洲不得接管涉及二房擔保、蘇氏或舊事故的事項,同樣迴避相關權限。
集團日常經營由三人臨時委員會負責。
暫停不是定罪。
也不是把公司直接交給傅明洲。
表決開始。
傅沉舟與傅明洲都不參加。
七票贊成。
三票反對。
一票棄權。
議案通過。
同時通過的還有四項附加條件。
臨時委員會不得處置核心子公司,不得為二房新增擔保;已封存資料必須維持原狀;涉及未成年人隱私的文件只向指定律師開放;三十日內召開一次臨時股東大會,聽取專項審計進度。
傅明洲提出最後一項沒有必要。
獨立董事只回了一句:「暫停不能變成沒有期限的奪權。」
傅沉舟有權申請覆核,也可以依據持股召集臨時股東大會。他讓律師保留全部權利,卻沒有申請立即中止交接。
「三十日後,我會要求董事會對完整證據重新表決。」他說。
傅明洲問:「你認為自己還回得來?」
「那取決於事實,不取決於你我現在怎麼認為。」
十一點,權限交接開始。
傅沉舟的集團郵箱轉為只讀,財務審批、人員任免和董事長專線全部關閉。個人物品由合規人員見證打包,不能攜帶任何公司原件或未登記存儲設備。
他只取走父親留下的淺藍色兒童畫。
黑曜石袖扣仍在鑑定機構。
胡桃木書架屬於傅氏資產,留在原處。
程敘提出辭職。
「我可以跟您走。」
「先完成公司證據交接。」傅沉舟說,「你接觸過二房檔案,突然離職只會讓取證出現缺口。個人去留等合規解除限制以後再決定。」
「那您的調查怎麼辦?」
「共同調查不依賴我的職位。」
中午十二點,傅氏發布公告。
傅沉舟因治理審查暫停職務,臨時委員會接管日常運營。
公告發布後半小時,傅氏股價一度下跌近七個百分點。臨時委員會召開投資者電話會,承諾主營業務、工資與供應商付款不受影響,也不對任何刑事調查作未經證實的判斷。
傅沉舟沒有登錄私人帳號回應。
他若在此時把市場波動全部歸咎於傅明洲,就和對方把一切風險都歸咎於沈知意沒有區別。
新聞標題卻更直接:
【傅氏掌權人因前妻與私生子爭議被趕出集團。】
三胞胎再次被拖進不屬於他們的權力故事。
沈知意讓律師要求刪除「私生子」表述,卻沒有替傅沉舟發布支持聲明。
共同調查協議里,他的資格來自案件當事人與證據提供人,不來自董事長頭銜。
下午,傅沉舟按照規定離開總部。
沒有董事長專車。
安全團隊因為現實威脅仍按警方要求保留,卻改由他的個人帳戶支付,不再計入公司費用。
車庫裡停著他名下的車,司機也願意繼續受僱。所謂離開,不是被保安扔到街上,而是他從今天起不能再把私人風險、孩子的安全和父親事故的調查成本,混進一家上市公司的帳里。
傅沉舟在費用確認單上籤下名字。
他在台階下看見沈知意發來的消息。
【孩子已經知道你暫時不在公司。今晚照護視頻按原時間,不取消。】
沒有安慰。
也沒有疏遠。
傅沉舟回覆:
【好。】
那天晚上,安安在視頻里問:「你被公司開除了嗎?」
「暫停工作三十天,之後還要重新決定。」
「那你還是爸爸嗎?」
「是。」
川川湊到鏡頭前:「沒有公司也能做飯嗎?」
「能。」
寧寧認真補充:「別再煮太軟。」
傅沉舟第一次笑了一下。
失去傅氏以後,孩子們最關心的不是他還剩多少權力。
只是下一頓面能不能比上次好吃。